大雪那天,下雪了。
头天晚上还好好的,天上有星星,月亮挂在天上,清冷冷的。阿福临睡前还看了一眼,心想明天大概是个晴天。谁知道半夜里就变了天,风起来了,呜呜地叫,把窗户纸吹得哗哗响。阿福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怕是要变天了。
早上起来,推开门一看,愣住了。
院子里全白了。
不是那种薄薄的一层,是厚厚的一层,白得晃眼。柴火垛上的松枝全白了,鸡窝顶上的草帘子也白了,院子里的地也白了,连门槛上都积了雪,白花花的一条,像谁抹了层豆腐。
阿福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丫丫跑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愣住了。
“阿福哥哥……”
“嗯。”
“下雪了。”
“嗯。”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雪。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的,纷纷扬扬的,从天上慢慢地飘下来,飘到地上,飘到柴火垛上,飘到他们头上。阿福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里,凉凉的,一下就化了。
丫丫也伸出手接,接了一片,化了,又接了一片,又化了。
“阿福哥哥,今天是大雪。”
阿福点点头。
“大雪真的下雪了。”
丫丫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阿福哥哥,你说对了。”
阿福也笑了。他没说对,他只是说也许下也许不下,但丫丫觉得他说对了,那就是对了。
方嫂在屋里喊:“把门关上!热气都跑了!”
丫丫没动,阿福也没动。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雪往下飘。雪越下越大了,刚才还是细细的,现在变成一片一片的了,飘飘悠悠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撕棉花。
方嫂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听见没有?”
丫丫应了一声,伸手把门关上了。
屋里暗下来,暖和了一点。灶里的火还燃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冒着白气。阿木坐在灶前,往灶里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红红的。
阿福走过去,蹲在灶前,伸出手烤火。
丫丫也蹲过来,也伸出手烤。
两人烤着手,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丫丫突然说:“阿福哥哥,今天的雪好大。”
阿福点点头。
“比上次大。”
丫丫想了想。
“上次是小雪,这次是大雪。小雪下小雪,大雪下大雪。”
阿福愣了一下,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小雪那天没下雪,大雪这天下雪了,虽然是凑巧,但听上去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的。
“你说得对。”
丫丫笑了,把手翻过来烤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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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雪还没停。
阿福站在门口看了看,雪比早上更厚了,院子里的地全白了,连昨天踩出来的脚印都被盖住了。柴火垛上的雪堆了厚厚一层,松枝都被压弯了,往下垂着。鸡窝顶上的雪更厚了,草帘子被压得往下塌,看着快撑不住了。
阿福穿上那双大棉鞋,推开门走进雪里。一脚踩下去,雪没过脚脖子,凉丝丝的,从鞋口渗进来一点。他把脚拔出来,又踩一脚,扑哧扑哧的,雪被踩实了,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丫丫也穿上棉鞋,跟着出来了。她的棉鞋是方嫂新做的,不大不小正合适,鞋底纳得密密的,踩在雪上不滑。她学着阿福的样子,踩一脚,拔出来,再踩一脚。踩了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蛇爬过雪地。
阿福走到鸡窝前面,看了看。鸡窝顶上的雪太厚了,草帘子被压得往下塌,他伸手推了推,雪哗啦一下滑下来,砸在地上,溅了他一裤腿。草帘子弹起来了,鸡窝门口露出一条缝,里面的鸡咕咕叫了几声。
丫丫也跑过来,帮他推雪。她够不着鸡窝顶,就推低处,推了几下,手冻得通红,缩进袖子里暖了暖,又伸出来推。
推完了鸡窝,又去推狗窝。狗窝矮,阿福蹲下去,用手把窝顶上的雪扒拉下来。小灰在窝里探出头来,脑袋上沾着雪,甩了甩,甩了阿福一脸。阿福抹了一把脸,笑了,小灰看着他,摇了摇尾巴。
小黑小花也探出头来,黑子花子也探出头来,五个脑袋挤在窝门口,看着阿福。阿福一个一个摸了摸,它们的毛湿漉漉的,凉凉的,但身上是热的。
“你们冷吗?”
小灰叫了一声,好像在说不冷。
阿福把狗窝门口的雪清了清,又往里添了些干草,干草是前几天准备好的,堆在墙角,黄灿灿的。他把干草塞进去,塞得厚厚的,五个狗在里面转了转身子,趴下来,舒服得直哼哼。
丫丫蹲在旁边看着,笑了。
“阿福哥哥,它们高兴了。”
阿福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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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完雪,阿福站在院子里,四下里看了看。
院子里的雪清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泥地,湿漉漉的,踩上去一脚泥。但其他地方还是白的,厚厚的一层,白得晃眼。柴火垛上的雪他够不着,就算了,反正柴火不怕雪,用的时候扒拉下来就行。
丫丫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跑得气喘吁吁的,嘴里冒着白气。她跑回来,站在阿福面前,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了,眼睛亮亮的。
“阿福哥哥,咱们堆雪人吧。”
阿福看了看院子里的雪。雪够厚,够多,堆个雪人绰绰有余。
“好。”
两人蹲下来,开始拢雪。阿福用手把雪拢在一起,拢成一堆。雪是新的,松松散散的,拢了半天才拢出一个小堆。丫丫也在拢,拢得更小,手太小了,捧不了多少雪。
拢了一会儿,阿福觉得手冷,把手缩进袖子里暖了暖。手冻得通红,指尖发麻,碰一下都疼。他搓了搓手,又伸出来继续拢。
丫丫也冷,但她没停,一直拢着。她的棉袄袖子长,她用袖子包着手,捧着雪,一点一点地拢。
拢了半个时辰,拢出一个大雪堆。阿福把雪堆拍实了,拍成一个圆圆的球,当身子。又拢了一堆雪,拍成一个圆圆的球,放在身子上面,当脑袋。
丫丫看了看,摇了摇头。
“阿福哥哥,脑袋太大了。”
阿福看了看,确实是大了。脑袋和身子差不多大,看着不像雪人,像个雪葫芦。
他把脑袋搬下来,去掉一半,重新拍了一个,这回小了一些,放在身子上,看着顺眼多了。
丫丫又看了看。
“阿福哥哥,它没有眼睛。”
阿福跑回屋,找了两个黑石子,按在雪人脸上。
丫丫又看了看。
“它没有鼻子。”
阿福找了根树枝,折了一小截,插在雪人脸上。
丫丫又看了看。
“它没有嘴。”
阿福用手指在雪人脸上划了一道弯弯的印子。
丫丫看了看,笑了。
“它笑了。”
阿福退后两步,看了看这个雪人。雪人不大,才到他的腰,但圆滚滚的,憨憨的,黑眼睛树枝鼻子弯弯的嘴,站在雪地里,好像在看着他们笑。
丫丫站在雪人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叫什么?”
雪人没回答。
丫丫想了想。
“叫大雪。”
阿福看了看这个雪人,又看了看丫丫。他想起上次那个雪人,丫丫叫它小雪。那次是小雪节气,这次是大雪节气,叫大雪正合适。
“好,叫大雪。”
丫丫满意地点点头,又摸了摸雪人的脑袋。
“大雪,你好。”
雪人站在那儿,弯弯的嘴,好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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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雪停了。
太阳出来了,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雪上,白得晃眼,刺得人睁不开眼。阿福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眼睛酸了,低下头揉了揉。
雪开始化了。房檐上往下滴水,滴答滴答的,一滴接一滴,打在雪地上,打出一个个小坑。院子里的雪表面变湿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不像早上那样扑哧扑哧的了。
丫丫蹲在雪人前面,看着它。
“大雪,你冷不冷?”
雪人没回答。
丫丫伸手摸了摸它的脸。雪人的脸开始化了,眼睛歪了,鼻子松了,嘴也模糊了。丫丫把眼睛扶正了,把鼻子按紧了,又把嘴重新划了一道。
“好了。”
她站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阿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丫丫,雪人要化了。”
丫丫点点头。
“我知道。但它还在。”
阿福看了看她,没说话。
丫丫蹲在那儿,看着雪人,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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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阿木说要出去看看。
雪下了一天,不知道山上的路怎么样了,不知道村里其他人怎么样了。他穿上蓑衣,戴上斗笠,踩着雪往外走。阿福要跟着去,阿木不让。
“你在家待着,我去去就回来。”
阿福站在门口,看着阿木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阿木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在雪地里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脚印深深地陷下去。走远了,看不清了,只剩一个黑点,在黑和白之间慢慢移动。
丫丫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黑点。
“阿福哥哥,阿木叔去哪儿?”
“去看看村里。”
“看什么?”
“看看大家好不好。雪这么大,怕有人家房子被雪压了。”
丫丫点点头,不说话了。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黑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脚下了。
方嫂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的声音响着,香味飘出来。阿福闻了闻,是白菜炖豆腐的味道,还放了粉条,香得很。但他没心思吃,眼睛一直盯着阿木消失的方向。
丫丫拉了拉他的袖子。
“阿福哥哥,阿木叔会回来的。”
阿福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他知道阿木会回来。阿木每次出去都会回来。但他还是担心,每次都会担心。雪这么大,路这么滑,山上的路不好走。他站在门口,等着。
等了半个时辰,阿木回来了。
远远地看见一个黑点从山脚那边过来,慢慢变大,慢慢变清楚。阿木还是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的。阿福跑出去接他,跑到跟前,看见阿木的脸冻得通红,眉毛上结了霜,白花花的。
“阿木叔,你回来了。”
阿木点点头。
“村里怎么样?”
“都好。有几家的房子被雪压了角,帮他们修了修。没事。”
阿福放心了,跟着阿木往回走。
回到屋里,方嫂已经做好饭了。白菜炖豆腐,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还有苞谷面饼子,热乎乎的,黄灿灿的。阿木洗了手,坐在桌边,端起碗就吃。他饿了,吃得急,吃得快,一碗吃完又盛了一碗。
阿福也饿了,也吃得急。吃了两块饼子,喝了一碗汤,肚子饱了,身上暖了,不想动了。
丫丫也吃饱了,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方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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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黑了。
阿福坐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雪。雪停了,天晴了,月亮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堂堂的,不用点灯都能看清院子里的东西。雪人还在,站在院子中间,歪着脑袋,眼睛歪了,鼻子歪了,嘴也歪了,但还在那儿站着。
丫丫跑过来,挨着他坐下。
“阿福哥哥,你看,大雪还在。”
阿福点点头。
丫丫看了看雪人,又看了看天。
“阿福哥哥,明天雪会化吗?”
阿福想了想。
“也许会,也许不会。晚上冷,化不了。明天白天太阳出来,可能就化了。”
丫丫点点头,不说话,看着那个雪人。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阿福哥哥,雪人化了以后去哪儿了?”
阿福愣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阿木跟他说过的话。水变成雪,雪化成水,水变成汽,汽飞到天上,又变成云,云再变成雪,落下来。
“化成水了。水渗到地里,地里的庄稼喝了,长出来。或者变成汽,飞到天上,变成云,明年冬天再变成雪,落下来。”
丫丫听了,想了想。
“那就是说,大雪明年还会回来?”
阿福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明年还会回来。”
丫丫笑了。
“那我不难过了。”
阿福看了看她,没说话。
丫丫靠在他身上,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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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阿福起来的时候,雪人还在。
但变小了。脑袋小了,身子瘦了,眼睛掉了,鼻子歪了,嘴也没了。丫丫跑过去,蹲在雪人前面,看着它。
“大雪,你变小了。”
雪人没回答。
丫丫伸手摸了摸它。雪人的表面硬硬的,是一层冰,底下是松软的雪。她摸了摸它的脑袋,脑袋晃了晃,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扶住,把它按回去。
“阿福哥哥,大雪要化了。”
阿福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嗯,太阳出来了,就要化了。”
丫丫点点头,没说话。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人身上。雪人的表面开始发亮,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答滴答的。脑袋越来越小,身子越来越瘦,眼睛早就没了,鼻子也掉了,嘴也没了。雪人变成了一堆雪,圆圆的,矮矮的,看不出形状了。
丫丫蹲在那儿,看着那堆雪。
“大雪,明年见。”
阿福看了看她,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蹲在那儿,看着那堆雪慢慢变小,慢慢塌下去,最后变成一摊雪水,渗进地里去了。
丫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阿福哥哥,大雪走了。”
阿福点点头。
丫丫想了想。
“明年还会来的。”
阿福点点头。
丫丫笑了,拉着阿福的手,跑回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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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阿木说要上山砍柴。
“雪这么大,还上山?”
阿木点点头。
“柴火不够。今年冬天冷,要多备一些。”
阿福看了看院子里的柴火垛。柴火垛不小,码得整整齐齐的,但阿木说得对,冬天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好几个月,这些柴火未必够。
“我跟你去。”
阿木看了看他。
“山上雪厚,路不好走。”
“我不怕。”
阿木没说话,点了点头。
阿福穿上那双大棉鞋,把裤腿塞进鞋帮里,又穿上棉袄,戴上棉帽子。丫丫也要去,阿福不让。
“山上冷,你在家待着。”
丫丫不吭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方嫂拉住她。
“让他们去,你在家帮我。”
丫丫低下头,不说话。
阿福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丫丫抬起头。
“什么好东西?”
阿福想了想。
“好看的树枝,或者好看的石头,或者好看的松果。”
丫丫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你早点回来。”
阿福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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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果然冷。
比村里冷多了。雪比村里厚多了,一脚踩下去,没过小腿,有的地方快到膝盖了。阿福跟在阿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省力一些。但阿木步子大,一步顶他两步,他跟不上,走几步跑几步,跑得气喘吁吁的。
树都白了,松树上压着厚厚的雪,枝子被压弯了,有的垂到地上。栎树桦树都秃了,枝子上挂着雪,风一吹,雪簌簌地往下掉,打在脸上凉凉的。
阿木在前面走,走得稳当,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他穿着草鞋,草鞋在雪上不滑,走起来嘎吱嘎吱的。阿福穿着棉鞋,棉鞋底子是布的,踩在雪上有点滑,他走得很小心,生怕摔了。
走到半山腰,阿木停下来,四下里看了看。
这一片是杂木林,松树栎树混在一起。地上到处是断枝,有的是雪压断的,有的是风刮断的,埋在雪里,只露个尖尖。阿木挑了几棵死去的栎树,都是站着枯了的,树皮全掉了,白花花的。他用手拍了拍,梆梆响,干透了。
他把斧子从腰后抽出来,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双手握斧,抡起来就砍。
咔嚓——斧刃砍进树干里,木屑飞溅。阿木把斧子拔出来,又砍。咔嚓,咔嚓,咔嚓。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每一斧都砍在同一个口子上。树干上的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木屑堆了一地,被雪衬着,黄灿灿的。
阿福蹲在旁边看,看得手痒。
“阿木叔,让我砍一下。”
阿木停下来,看了看他,把斧子递给他。
阿福双手握斧,学着阿木的样子,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抡起来就砍。斧子砍进树干里,卡住了。他拔不出来,左右晃了晃,拔出来了。木头上留了一道口子,不深,歪歪扭扭的。
他又砍了一下。这回好了一些,砍得深了一点,但还是歪的。
他又砍了第三下,这回瞄准了,使劲砍下去。咔嚓——木屑飞溅,口子深了,但偏了,砍到边上去了。
阿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阿福又砍了几下,砍得气喘吁吁的,手都麻了。树干上的口子越来越大,但歪歪扭扭的,不是个正口子。他把斧子递给阿木。
“不行,砍不直。”
阿木接过斧子,三两下就把树干砍倒了。咔嚓一声,树干砸在地上,溅起一团雪。阿木把树枝掰掉,把树干收拾干净,扛在肩上。
“走吧。”
阿福站起来,腿蹲麻了,趔趄了一下,站稳了,跟着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蹲下去捡地上的木屑。木屑一片一片的,卷卷的,闻起来有股木头味。他捡了几片,揣进兜里。
又走了几步,看见地上有个松果。松果不大,干透了,鳞片张着,被雪浸湿了,颜色深了一些。他捡起来,在手上擦了擦,揣进兜里。
又走了几步,看见雪地里露出一个石头尖。他蹲下去,扒开雪,挖出一块石头。石头是青灰色的,扁扁的,圆圆的,被雪水冲刷得很干净,滑溜溜的。他看了看,也揣进兜里。
兜里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阿木回过头,看了看他。
“又捡东西了?”
阿福点点头。
阿木没说话,转过身继续走。
阿福跟着他,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走。雪地里两串脚印,一串大的,一串小的,深深浅浅的,从山上一直延伸到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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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丫丫在门口等着。
看见阿福,她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
“阿福哥哥,你给我带什么了?”
阿福把兜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递给她。
丫丫看着那堆东西,眼睛亮了。她一样一样地拿起来看,看完一样放回去,再拿一样。
木屑。卷卷的,薄薄的,闻起来香香的。
松果。湿湿的,沉沉的,鳞片合着,像个木头疙瘩。
石头。青灰色的,扁扁的,圆圆的,滑溜溜的。
丫丫把每一样都看了很久,最后把石头握在手心里,举起来给阿福看。
“阿福哥哥,这个最好看。”
阿福看了看那块石头。青灰色的,扁扁的,圆圆的,确实好看。
“你喜欢?”
丫丫点点头,把石头揣进自己兜里,把木屑和松果还给他。
“这些给你。”
阿福说:“都是给你的。”
丫丫摇摇头。
“你一半,我一半。”
阿福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把松果也给她了。
“松果给你,木屑我留着。”
丫丫接过松果,也揣进兜里。
两人站在门口,兜里都鼓鼓囊囊的,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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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福在院子里劈柴。
阿木又上山了,说要再砍几趟。阿福在家把上午砍回来的那根木头劈了。木头不粗,也就胳膊那么粗,但劈起来也不容易。他把木头竖起来,双手举斧,瞄准了,劈下去。
咔嚓——木头裂成两半。
他把两半捡起来,看了看。劈口还算齐,不歪不扭的,比上次强多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把两半立在一起,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