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娘想干什么。她怕你带我走了之后，就不回来了。所以想用生意把你拴在江南，拴在她眼皮子底下。”
“那你希望我被拴住吗？”
“不希望。”
李轻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放心，谁也拴不住我。”
曼陀山庄的茶花是出了名的，这个时节虽然过了盛花期，但还有些晚开的品种，开得正好。
李青萝亲自作陪，带着李轻舟在花园里转。
“这是‘十八学士’，你见过的。”她指着一株开得正艳的茶花，“这是‘抓破美人脸’，白瓣上带红丝，像不像美人脸被抓破了？”
李轻舟点头。
“像。”
“这是‘满月’。”
李青萝走到另一株前。
“花大如碗，纯白无瑕，像一轮满月。”
她一路介绍，李轻舟一路听，两人居然聊得挺融洽。
走到花园深处，李青萝忽然停下，指着一株半人高的茶花说：“这株‘眼儿媚’，是我最喜欢的。”
李轻舟看过去。
那株茶花开得确实好，粉白相间，花瓣层层叠叠，花心一点嫣红，确实妩媚动人。
“名字也好听。”
他说。
“是啊。”
李青萝叹了口气，“花如其名，看久了，真能把人的魂勾走。”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轻舟，你觉得语嫣像哪种花？”
李轻舟想了想。
“她不像花。”
“哦？”
“她像水。”李轻舟说，“看着柔，其实有劲。遇山绕山，遇石穿石，总能找到自己的路。”
李青萝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她问，“你像什么？”
“我？”
李轻舟笑了，“我像风。没个定性，到处乱窜，惹人嫌。”
李青萝也笑了。
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对李轻舟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她说。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凉亭坐下。
丫鬟端来茶点，李青萝挥退下人，亭里只剩他们俩。
“轻舟，”
李青萝看着远处，声音很轻。
“我就语嫣这么一个女儿。”
李轻舟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这世道对女人太苛刻。一步走错，万劫不复。我是怕她吃亏，怕她受苦，怕她……走我的老路。”
李轻舟听出她话里有话。
“岳母当年……”
“当年的事，不提也罢。”
李青萝摆摆手。
“总之，我对你苛刻，不是针对你这个人，是针对所有想靠近语嫣的男人。在我眼里，没有一个配得上她。”
“那我呢？”
李轻舟问。
李青萝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更不配。”
她说得很直白。
“你出身低，来历不明，仇家多，身边女人也多。任何一个做母亲的，都不会想把女儿交给你这样的人。”
李轻舟点头：“说得在理。”
“但是，”李青萝话锋一转，“语嫣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不要名分，不要体面，甚至不要我这个娘。”
她苦笑：“我这几天想了很久。我拦得住她的人，拦不住她的心。硬要把你们拆开，她恨我一辈子，我也落不着好。何苦呢？”
李轻舟认真听着。
“所以我想通了。”李青萝坐直身子，正色道，“你要带她走，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明媒正娶可以缓，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聘礼我可以不要，但你得当着我的面，给她一个承诺。”
“第二，好好待她。她性子软，受了委屈也不说，你得细心些，多让着她。”
“第三，”李青萝盯着他的眼睛，“不管你身边有多少女人，语嫣必须是正妻。这是底线。”
李轻舟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你答应了？”
“答应了。”
李青萝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她喃喃道，“那就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李青萝忽然说：“你去把语嫣叫来，我有话跟她说。”
李轻舟起身去了。
没多久，王语嫣跟着他过来，脸上带着忐忑。
李青萝招手让她坐下，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最后叹了口气。
“傻丫头。”
“娘……”
王语嫣眼睛红了。
“别哭。”
李青萝拍拍她的手。
“娘想通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娘不能管你一辈子。以后的路，你自己走。走得好，是你的福气；走得不好，也是你的命。”
王语嫣眼泪掉下来：“娘，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
李青萝擦擦她的眼泪，“娘就一个要求：常回来看看。曼陀山庄永远是你的家。”
王语嫣用力点头。
“我一定常回来。”
“还有，”李青萝看向李轻舟，“你要敢欺负她，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李轻舟郑重道：“岳母放心。”
“行了。”李青萝站起身，“你们明天走吧。今晚……留下来吃顿饭，就当是给你们饯行。”
晚饭摆在了正厅。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一大桌。
李青萝还让人开了坛陈年花雕，亲自给李轻舟倒酒。
“这酒是我嫁进王家那年埋的，本来想等语嫣出嫁时再开。”她举杯，“今天，就当是提前喝了。”
李轻舟举杯。
“谢岳母。”
王语嫣也举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龙女和小昭也倒了酒，五人一起碰杯。
酒过三巡，气氛缓和不少。
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
李青萝喝多了，拉着王语嫣的手说了好多话，说她小时候怎么调皮，怎么不爱吃饭，怎么偷偷溜出去看花。
王语嫣一直听着，不时点头，眼泪一直没停。
最后，李青萝实在撑不住了，被丫鬟扶回房休息。
李轻舟他们也回了东跨院。
王语嫣情绪不高，早早回房睡了。
小龙女和小昭也各自回屋。
李轻舟一个人坐在院里，对着月亮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小龙女披着外衣走过来。
“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小龙女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手里的酒坛，“给我也喝点。”
李轻舟递过去。
小龙女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辣得直皱眉。
“慢点喝。”李轻舟笑，“这酒后劲大。”
小龙女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你一口我一口，把剩下的半坛酒喝完了。
“你答应她了？”
小龙女忽然问。
“嗯？”
“正妻。”小龙女说，“你答应让王语嫣做正妻。”
李轻舟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那我呢？”
这是小龙女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李轻舟转头看她。
“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