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刘小军面前。这次的茶是菊花茶,黄色的花瓣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小军,还在想李建国的案子?”
刘小军点点头:“李老师,我在想,刘建国到底用了多少钱,收买了多少人?他的网络到底有多大?我们抓了马德胜、张志刚、赵德利、王国强、李海东、李建国,但他的网络还在运转。还有赵德胜,还有名单上的其他九个官员。这些人,只是冰山一角。”
老李叹了口气:“小军,这就是系统性腐败的可怕之处。它不是个别人的问题,而是整个系统的问问题。一个人腐败,可以用个人的贪欲来解释。但这么多人腐败,就不是个人的问题了,而是制度的问题、监督的问题、生态的问题。”
刘小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当年查案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这样的系统性腐败?”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把信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刘小军知道,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抓捕赵德胜,审讯李建国,核实名单上的其他官员,追踪刘建国的资金流向。
上午八点,滨海市开发区,规划局。
赵德胜的办公室在开发区管委会大楼的五楼,是一间朝南的房间,阳光很好。刘小军带着人赶到的时候,赵德胜正在办公室里泡茶。看到刘小军进来,他的手一抖,茶壶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赵德胜,我们是省纪委的。你涉嫌收受走私团伙贿赂、为走私团伙修改规划,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德胜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白纸。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跟着刘小军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开发区干部们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赵德胜被带走,脸上写满了震惊。
上午十点,滨海市纪委办案点,审讯室。
赵德胜坐在审讯椅上,四十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他的眼神很慌乱,四处乱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赵德胜,李建国交代,你收了刘建国五百万,帮他修改规划,让他的项目能顺利通过审批。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德胜的身体开始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刘组长,我……我是收了刘建国的钱,但我没有帮他修改规划。我只是……只是在合法的范围内,给他提供了一些便利。”
刘小军说:“合法的范围内?赵德胜,刘建国的项目,有很多不符合规划条件。你帮他修改规划,让不符合条件的项目变成了符合条件的。这叫合法?这叫以权谋私!”
赵德胜低下头,眼泪掉在了地上:“刘组长,我错了。我愿意交代所有的东西。刘建国在开发区还有一个人,叫王德利,是开发区建设局的局长。王德利帮刘建国在工程建设中偷工减料、虚报工程量,刘建国给了他三百万。”
刘小军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王德利”这个名字。建设局局长,又一个内线。刘建国的网络,像一棵大树,根系越来越深,枝叶越来越茂盛。
“赵德胜,除了王德利,还有谁?”
赵德胜说:“还有一个人,叫张海,是开发区税务局的局长。张海帮刘建国的公司做假账,逃税漏税。刘建国给了他两百万。张海是刘建国在开发区最信任的人之一,他知道很多刘建国的秘密。”
刘小军深吸了一口气。税务局的局长,这是刘建国洗钱网络的关键一环。如果张海帮刘建国做假账、逃税漏税,那刘建国的走私收入就能更隐蔽地转化为合法收入。
“张海的事,你确定?”
赵德胜点头:“确定。张海和刘建国的关系很深。他不仅收刘建国的钱,还帮刘建国联系其他官员。刘建国在开发区的很多关系,都是张海介绍的。”
下午两点,滨海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滨海市案件的汇总材料。刘建国的走私网络,已经涉及了海关、海事局、禁毒支队、开发区管委会、规划局、建设局、税务局。七个部门,十几个人,涉案金额超过两个亿。这个网络,比刘小军想象的要大得多、深得多。
田国富打来电话:“小军,夏晓东抓到了。”
刘小军猛地站起来:“抓到了?在哪里抓到的?”
“在东南亚的一个小国。他坐快艇出了公海,然后上了一艘货轮,想偷渡到东南亚。但国际刑警组织早就通知了相关国家的执法部门,他一下船就被抓了。夏晓东已经被押解回国,正在回省城的路上。”
刘小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夏晓东抓到了,夏天的案子就更好查了。夏晓东知道夏天所有的秘密,他是夏天腐败案的最关键证人。
“田书记,太好了。夏晓东抓到了,夏天的案子就板上钉钉了。”
田国富说:“对。小军,你继续查滨海市的案子。夏天的案子,专案组会处理好。另外,刘建国的抓捕方案已经批下来了。明天凌晨五点,滨海市统一行动,抓捕刘建国和他的所有手下。你做好准备。”
刘小军说:“明白。田书记,我会的。”
晚上七点,滨海市,某酒店。
刘小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面。台风就要来了,海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乌云压得很低,远处的天际线上,闪电在云层中跳动,像一条条银蛇。
门被敲响,老李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今天的茶是红茶,汤色红亮,香气浓郁。
“小军,明天的抓捕行动,你有什么想法?”
刘小军说:“李老师,刘建国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他在滨海市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明天的抓捕行动,必须严格保密,不能出任何差错。我已经要求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封闭管理,手机、电脑、通讯设备全部上交。”
老李点头:“好。小军,你考虑得很周全。但我担心,刘建国可能会反抗。他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手里可能有枪。明天的抓捕行动,可能会有危险。”
刘小军说:“李老师,我知道。但我不怕。我们已经抓了那么多腐败分子,抓了那么多犯罪分子,不差刘建国一个。他再厉害,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明天我们要抓刘建国。您当年查案的时候,是不是也抓过这样的走私头目?”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把信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渐深。台风的脚步越来越近,风声越来越大,像千万只野兽在嚎叫。刘小军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但他不怕。他相信,正义终将到来。
六月十六日,凌晨四点。滨海市,某酒店。
刘小军是被窗外的风声吵醒的。台风“海鸥”正在逼近滨海市,气象台发布了红色预警,海面上的风力已经达到了十二级,巨浪拍打着海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窗户,玻璃在风中颤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翻身起床,走到窗前。窗外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灰黑色,暴雨如注,能见度不到十米。海面上,十几米高的巨浪像一座座移动的山丘,拍打着防波堤,溅起漫天的白色泡沫。码头上空无一人,所有的渔船都已经回港避风,用粗重的缆绳牢牢地拴在码头上。
手机响了,是赵志远打来的。
“刘组长,台风太大了,原定凌晨五点的抓捕行动,要不要延期?”赵志远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刘小军看了一眼窗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说:“不延期。刘建国可能也以为我们会因为台风延期,他的警惕性可能会降低。这正是我们抓捕他的最好时机。赵组长,行动照常进行。”
“明白。刘组长,但你要注意安全。台风天行动,风险很大。”
“我知道。赵组长,你也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刘小军穿好衣服,把父亲的信装进口袋,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雨衣。雨衣是军绿色的,是老李昨天专门去买的,说台风天行动用得上。他穿上雨衣,拿起手电筒和对讲机,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老李已经站在门口了。他也穿着一件雨衣,手里拿着手电筒,脸上写满了担忧。
“小军,台风天行动,太危险了。刘建国的手下可能有枪,万一在暴风雨中交火,后果不堪设想。我建议,等台风过了再行动。”
刘小军摇了摇头:“李老师,夜长梦多。夏晓东被抓了,刘建国可能已经听到了风声。如果我们再等,他可能就跑了。台风天,海上的巡逻船都回港了,边境的检查站也关闭了,他跑不掉的。但如果我们不抓他,等台风过了,他可能就从海上跑了。”
老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凌晨四点半,滨海市公安局,抓捕行动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公安局的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滨海市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刘建国的住处、他的手下藏身的地点、以及各个抓捕组的行动路线。几十个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等待着行动开始的指令。
赵志远站在指挥台前,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做最后的部署。看到刘小军进来,他点了点头。
“刘组长,各个抓捕组都已经就位了。刘建国的住处在他自己开发的‘滨海豪庭’别墅区,是一栋三层的大别墅,占地两亩。他手下有四个保镖,都住在别墅的一楼。我们安排了二十个人,分成四个小组,从四个方向同时突入。”
刘小军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刘建国别墅的结构图。别墅在滨海市东郊的山坡上,背山面海,地势很高。别墅的周围是一圈高高的围墙,围墙上装着铁丝网和监控摄像头。大门是电动铁门,有保安值班。
“赵组长,别墅的安保系统很严密。你们打算怎么突入?”
赵志远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我们有内应。刘建国的一个保镖,是我们的人。他会在行动开始时打开后门,让我们的人进去。同时,我们会切断别墅的电源和通讯线路,让监控系统失效。四个小组同时行动,从四个方向突入,不给刘建国任何逃跑的机会。”
刘小军点了点头:“好。赵组长,我跟你一起去。”
赵志远犹豫了一下:“刘组长,太危险了。刘建国手下的保镖都有枪,万一交火……”
刘小军摆了摆手:“我不怕。赵组长,这个案子我查了这么久,不能到了最后一步却躲在后面。我要亲眼看着刘建国被抓。”
凌晨四点五十分,滨海市东郊,“滨海豪庭”别墅区。
刘小军坐在一辆黑色的SUV里,车停在别墅区外面的一条小路上,距离刘建国的别墅大约两百米。雨太大了,雨刷开到最大档也看不清前方的路。车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别墅区的围墙和路灯。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行动组的声音——
“一组到位。”
“二组到位。”
“三组到位。”
“四组到位。”
赵志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各组注意,我是赵志远。行动时间,凌晨五点整。一分钟后切断电源和通讯线路。内应打开后门后,各组同时突入。记住,刘建国要活的。他的手下如果反抗,可以开枪,但尽量抓活的。”
所有人同时回答:“明白。”
刘小军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五十九分。最后一分钟。他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出汗。窗外的雨声像千军万马在奔腾,风声像野兽在嚎叫。他知道,在两百米外的别墅里,刘建国可能正在睡觉,可能正在计划下一批走私货物的路线,可能正在联系下一个保护伞。
但很快,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凌晨五点整。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指令:“行动。”
别墅区的灯光瞬间熄灭了,整个小区陷入了黑暗。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那是内应打开后门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呼喊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刘小军推开车门,冲进了暴雨中。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把他浇透了。雨衣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水从领口灌进去,顺着脖子往下流。他拿着手电筒,沿着小路向别墅跑去。
跑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站着几个穿着雨衣的警察,地上扔着几把枪。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被按在地上,脸上全是血,正在大声喊叫:“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打工的!”
刘小军冲进别墅。一楼的大厅里一片狼藉——沙发被掀翻,茶几被撞倒,墙上挂着的油画掉在地上,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几个警察正在控制两个保镖,其中一个保镖的手臂在流血,显然是中了枪。
“刘建国呢?”刘小军问一个警察。
警察指了指楼上:“在二楼的主卧室。赵组长已经上去了。”
刘小军跑上二楼。主卧室的门已经被撞开了,房间里亮着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赵志远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枪,指着床上的人。
床上坐着一个人,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真丝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像一尊雕塑。他就是刘建国,滨海市最大的走私头目,在滨海市经营了十几年,走私货物价值几十个亿的“传奇人物”。
“刘建国,你被捕了。”赵志远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建国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慢慢转向刘小军,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诡异,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释然,像是一个跑了很久的马拉松选手终于到达了终点。
“你就是刘小军?”刘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是。”刘小军走到他面前,“刘建国,你涉嫌组织、领导走私团伙,行贿,洗钱,涉案金额巨大。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刘建国又笑了:“刘小军,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跑吗?”
刘小军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刘建国说:“因为我不想跑了。我跑了十几年,累了。夏晓东被抓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跑不掉了。与其在外面东躲西藏,不如进来。至少,在里面我能睡个安稳觉。”
刘小军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想到,这个走私头目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原以为刘建国会反抗,会逃跑,会拼死一搏。但刘建国没有。他选择了投降。
“带走。”刘小军说。
两个警察上前,把刘建国从床上拉起来,给他戴上手铐。刘建国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警察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刘小军一眼。
“刘小军,你比你爸还厉害。”
刘小军一愣:“你认识我爸?”
刘建国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凌晨六点,滨海市,某酒店。
刘小军回到酒店的时候,全身湿透了。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板上汇成一摊水。老李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他。
“小军,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刘小军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热茶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洋洋的。但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刘建国抓到了,滨海市最大的走私头目落网了。这个案子,终于有了一个阶段性的成果。
“李老师,刘建国说他认识我爸。”刘小军说。
老李皱了皱眉:“认识你爸?你爸当年查过滨海市的案子吗?”
刘小军想了想:“我不记得了。我爸查过的案子太多了,有些案子他不跟我说。可能他查过滨海市的案子,也可能没有。但刘建国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好像在暗示什么。”
老李说:“小军,你不要多想。刘建国是在故弄玄虚,想扰乱你的思路。你爸的事,和你现在查的案子没有关系。你现在的工作,是审讯刘建国,把他的走私网络彻底摧毁。”
刘小军点了点头:“李老师,您说得对。我不该多想。”
上午八点,滨海市纪委办案点,审讯室。
刘建国坐在审讯椅上,已经换上了一身灰色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他的脸上还是那种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紧张或者恐惧。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深深地扎在土里,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刘小军坐在他对面,把案卷翻开。案卷里有厚厚一摞材料——马德胜的供述、张志刚的供述、赵德利的供述、王国强的供述、李海东的供述、李建国的供述、赵德胜的供述。这些材料,像一座山,压在了刘建国的面前。
“刘建国,你在滨海市经营了十几年,走私货物价值几十个亿,收买了十几个官员。现在,你的人都已经被抓了,你的保护伞也已经被控制了。你有什么要说的?”
刘建国看着那些材料,沉默了很长时间。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的嗡嗡声。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小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组长,我没什么要说的。你说的都是事实。我走私,我行贿,我洗钱。我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