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浦东香格里拉顶层。
“刘行长、赵行长,深夜把二位请来,实属军情十万火急。”
张扬推开浦东香格里拉顶层包厢的雕花木门,解下风衣,随手扔给身旁的侍者。
包厢里烟雾缭绕。
桌上的清蒸东星斑和极品佛跳墙早已凉透,一筷子都没动,半尺厚的资产评估报告和质押合同铺满红木圆桌。
国开行华东分行的刘行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中信的赵行长靠在真皮椅背上,视线落在许盈怀里那只鼓囊囊的公文包上。
张扬拉开主位对面的椅子坐下。
许盈取出两份加急打印的红本产证清单和股权质押协议,分别推到两位行长手边。
“二位,明人不说暗话,张江高科那边明早九点开董事会,赵泰准备把中芯国际近两成的股份和表决权卖给华尔街汉密尔顿基金。”
“我今晚落地魔都,就为赶在明早八点半以前,拿到一百五十亿的见索即付保函,把外资手里的可转债和优先股强行赎回来。”
刘行长端起保温杯,吹开浮沫,并未翻面前的资产清单,只叹了口气。
“张总,老哥犯不着卡你的脖子,可一百五十亿的保函授信,哪怕有扬天地产的红本、豆音股权托底,再加花为的大额代工长协担保,这么急的过桥业务,在咱们行里也找不到先例。”
“银行有银行的风控规矩,百亿级授信,正常得过总行审贷会,最快也要半个月。”
“你今晚十一点才落地,明早八点就要保函落章,这中间出了半点纰漏,我和老赵头上的乌纱帽,九点就得摘下来。”
赵行长掐灭烟头,翻开评估报告最上面一页,眉头拧成一团。
“是啊,张总,京都扬天大厦一期、二期商业裙楼,加上奉天那三块熟地,市值能摸到一百二十亿。”
“可商业地产变现慢,照行里的内控标准,抵押率最多算五成,也就是六十亿。”
“再说豆音那百分之十的股权,互联网公司的估值一天一个样,今天值百亿美金,明天政策风向一变,或者流量掉下来,账面数字就得打折,风控组哪敢按平价核准?”
“两位行长,要按常规流程办,我今晚就犯不着包机飞浦东,也不会劳烦深城任老向总行打招呼。”
张扬抽出一根蓝利群点上,迎着刘行长的视线开了口。
“花为任总亲笔签下的五十亿三年期晶圆代工长协,下午五点已经传真到你们总行风控部,国家大基金的周主任也打过电话背书。”
“这笔业务只走过桥,利息按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三十,这样的溢价,放在整个华东信贷市场也找不出几笔。”
“赵行长担心地产折价,我再追加速滴出行魔都分公司未来两年的全部现金流质押,速滴占着全国八成以上的网约车市场,每天账上沉淀多少资金,二位比我更清楚。”
刘行长的手指在保温杯壁上来回摩挲,百分之三十的上浮利息,加上速滴的现金流,分量摆在桌上,可他依旧没有松口。
“条件很厚,可中芯国际是个什么泥潭,咱们都明白。”
“万一外资股东咬住优先认购权,这笔授信被锁在监管环节,我没法向总行交代。”
“汉密尔顿基金背靠华尔街三大投行,在开曼和魔都两头布了反收购毒丸条款,赵泰又是董事会里的地头蛇,手里握着特别授权。”
“张总,就算你拿保函砸过去,他们也能申请司法复议,把交易拖进跨国仲裁,一百五十亿的风险敞口压在那里,不良率一抬头,总行追责,谁担这个干系?”
“刘行长,我可以保证,保函对应的资金占用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张扬没再绕弯子,抬手示意许盈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两位行长。
幽暗的屏幕上,一边是豆音后台不断跳动的充值和广告竞价流水,另一边则是一份盖着港岛律所火漆印章的取证摘要。
“赵泰敢在明早九点搞突然袭击,是因为他收了汉密尔顿三千万美金,还把二期二十八纳米产线的核心良率数据卖给海外竞品。”
“他以为事情捂得住,经侦和国资委督察组的人,明早八点五十分会到中芯国际会议室门口。”
“买办董事一旦被带走,他签出的特别授权也就没了效力,外资股东想拿毒丸条款卡我,先得保证自己手里的牌经得起查。”
张扬拔开钢笔帽,在最后一页连带担保人栏内签下名字,将合同推到刘行长面前。
“五天内,我会从瑞士苏黎世调回两百亿离岸人民币,连本带利平掉这笔过桥授信,五天之内,扬天集团设在你们两行的结算基本户,全部向联合风控组开放。”
“资金要是五天内回不来,或者保函因外资申请被冻结超过二十四小时,两行可以依法启动担保资产处置。”
“豆音那百分之十的股权和京都两栋商业裙楼,以三折作为协议处置底价,由两行指定主体受让,所得价款优先清偿,我放弃展期申请,并配合完成全部交割手续!”
三折清算底价!
这六个字落下,赵行长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凑到笔记本电脑前,盯住豆音后台那条陡峭上扬的营收曲线,咽了口唾沫。
“单月广告营收破十八亿,日活两亿三千万,这现金流跟印钞机有什么两样……”
“老刘,张总把压箱底的金母鸡都押上了,还把三折处置和交割配合写进不可撤销的担保协议,咱们再瞻前顾后,明早张江那边的晶圆厂可就改姓米利坚了!”
“何况上头这几个月三令五申,要扶持本土半导体产业链。咱们要是怕担责,眼睁睁瞧着国内最大的晶圆代工厂落进外资手里,这口黑锅照样得背!”
刘行长重新戴好老花镜,拿起张扬刚签完的连带责任书仔细看了两遍。
条款写得清楚,没有文字游戏,连违约后的资产处置配合义务都列得明明白白。
他不由得抬起头。
眼前的年轻人双眼布满血丝,人却坐得笔直。
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已经把全部身家押上桌,要去堵外资围猎国产芯片底座的枪眼。
刘行长胸口的疲惫和顾虑,被这份赌上家底的决绝打通。
他拉开手边的公文包,取出那枚分量十足的核准红章,往印面哈了口气,重重盖在放款核准单的签章栏上。
“成!老头子今天就陪张总疯一回!我这就通知清算中心开夜间特批通道,明早八点,一百五十亿保函额度全部落实,雷总转来的三十亿也准时进张江支行监管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