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听完张扬给出的选择，低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着眼底的复杂情绪。
说是二选一，其实根本就没的选。
那莫须有的第二条路，就是特意拿出来吓唬他的。
赵国栋此时最在意的是，张扬说的那句，经侦那边的事，他帮忙摆平？这句话的分量，赵国栋掂量得清清楚楚。
“张总，您开出的这个条件……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赵国栋放下茶杯，脸上挤出一丝苦笑，继续说道：“说实话，这几天里我自己也一直在想，恒太这条破船到底还能不能救，值不值得救，现在看来，您或许就是那个能救船的人。”
张扬看着他捧臭脚的样子，一脸玩味的笑了笑，一句话都没说，手指不停把玩着茶杯。
赵国栋也没在意，继续开口道：“地皮合同、施工许可这些东西，我手上都有备份，您那边如果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整理出来交给您过目，但有些东西牵扯到的流程比较复杂，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张扬问道。
“大约得一周吧。”赵国栋想了两秒竖起一根手指，拍着胸脯保证道：“最多一周的时间，我一定把所有东西整理好，亲自飞到京都送到您手上。”
张扬盯着赵国栋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人在说谎。
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在故意拖时间。
一周？
一个真心想要投诚的人，大多数都恨不得当场就把有用的东西掏出来表忠心，哪有说要回去整理一周的道理。
但张扬也懒得当面戳破，反而是一脸笑意的点了点头。
“行，一周就一周，赵总办事我放心。”
赵国栋见张扬答应得爽快，心里反而有些忐忑了，总觉得对面这个年轻人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那……股份收购的价格，张总这边是什么想法？”赵国栋试探着打听起股权的事。
“你手里恒太的股份，按照即将要停牌的价格打上七折，有多少我收多少，不限于你自己。”
赵国栋听到这话，飞快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恒太地产停牌估计就在这几天了，前面折腾了两轮，恒太的市值本就已经跌去了大半，他手里那百分之三点五的股份，按照现在的价格打七折的话，大概还能值两个多亿。
两个多亿的现金，外加上一条能体面退出活路。
说实话，张扬开出的这个条件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了。
“成交。”赵国栋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伸出了右手。
张扬也笑着伸出手，两人各怀鬼胎的握在了一起。
赵国栋有些紧张，手心里面全是汗。
张扬也没在意，感受到对方湿乎乎的手，反而是笑着又看了赵国栋两眼，轻轻握了两下就松开了。
“赵总，合作愉快。”张扬率先开口道。
“合作愉快，张总。”赵国栋打着哈哈说道，说完便直接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子，“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一周之内，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扬点了点头，并没有起身送他，对着不远处的邱天使了个眼神，直接一屁股坐回到了沙发上。
邱天点头应了一下，伸手拉开门，对着赵国栋比了个请的手势。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邱天这才关上门回到张扬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老板，我怎么觉得这个赵国栋答应得有点太痛快了？”
张扬背靠在沙发上，点着一根烟抽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因为他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
邱天闻言一愣，“那您还……”
“一周的时间，够他做很多事了。”张扬端起茶杯，“比如，私下里再联系一下沈万洲，和他再搞一个什么协议。”
邱天瞬间明白了过来，“您是故意给他时间？”
“钓鱼嘛，咬了钩不能一直猛拉，总得给鱼一点游动的空间，线绷太紧了，容易断。”
张扬伸手弹了弹烟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沈万洲那边的最近的行程查到了吗？”
邱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查到了，沈万洲前天从香港飞到了深城，昨天上午在南山区看了两块地，下午的时候还和恒太地产深城分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吃了顿饭。”
“项目经理？不是那个陈副总？”
“陈副总已经跑到新加坡了，他在深城留了个代理人，就是这个项目经理，姓孙，叫什么没细问，一个棋子罢了。”
张扬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让小六那边继续盯着，我要知道沈万洲接下来每一步的动作。”
“明白。”邱天应道。
……
赵国栋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外面刺得的阳光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随后快步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询问道：“赵总，咱们回酒店吗？”
“先等一会，我要打一个电话。”
赵国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喘了好几口粗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刚才在包间里的那二十分钟，实在是让他感觉到憋屈和压抑。
表面上来看张扬找他来是求合作的，实际上他就是应人家的摆手，主动上门当狗，这种滋味能好受就怪了。
总的来说，张扬那个人确实是有点实力，但他赵国栋也不想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张扬一个小年轻身上。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是他赵国栋混了二十年商场悟出来的道理。
张扬虽然开出的条件不错，但这个人太年轻了，年轻就意味着不可控，更容易反复无常。
万一哪天这小子气不顺翻脸了呢？
万一人家拿到东西之后玩过河拆桥呢？
他现在急需要一个备选方案，一个能和张扬抗衡的第三方力量，就算是不能抗衡，最起码也能拉出来比划两下的那种。
赵国栋睁开眼，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部老旧的备用手机。
这部手机他平时基本不怎么用，号码也没有实名，专门用来处理一些隐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