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置点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天边,橙红色的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病床上又多了两个人 —— 刃和真珠平躺着,双眼紧闭,下颌线依旧紧绷,像是就算昏迷也没放松警惕,脖子上一圈灰黑色的痕迹清晰可见,和旁边的银狼、绯英、火花他们一模一样,机能正常,但却一直无法苏醒。
星期日把刃放在床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处理,血渗出来,在衣服上凝成暗褐色的痂,他却像是没感觉。安置好刃,他就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的人,站了很久。窗外的风掀动他的衣角,带着点傍晚的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星站在病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刃手腕上的脉搏。平稳,有力,确实只是昏迷。她收回手,心里那块石头却没完全落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地下站台的画面,阿尔弗雷德站在法阵中央的样子,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像一团乱麻,缠得人心脏发紧。
她犹豫了很久。
久到夕阳都往下沉了一截,屋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墙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最终,她转过身,走到窗边,对着星期日的背影,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星期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星期日缓缓转过身。他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疲惫,银灰色的眼眸有些黯淡,嘴角的血痕擦了,却还留着淡淡的印子。他看着星的脸色,微微挑眉,声音带着点沙哑:“怎么了?是地下还有别的事?”
星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比拉克背后,有人。” 她看着星期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阿尔哥。”
星期日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手里本来攥着个半满的金属水杯,指节本来就因为用力而泛白,听到这话的瞬间,猛地一紧。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冰凉的,他却像是没感觉到。
“前辈?”
他声音有点发紧,带着十足的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你说什么?比拉克背后真的是…… 阿尔弗雷德前辈?”
星点点头,把地下站台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从追踪能量锚点找到废弃地铁站,到看见阿尔弗雷德站在八芒星法阵中央,操控着五条通往灵魂之海的能量通道;到两人联手对战却被对方纯肉身战力轻松击败;再到后来的问答,七位混沌主神的交易,七份祭品,还有他亲口承认,比拉克是他放出来的,整个幻月游戏的猎杀,都是仪式的一部分。
除了最后阿尔弗雷德告诉她击败比拉克的方法,她暂时没说。
说完之后,屋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床上几人平稳的呼吸声,轻轻的,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星期日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他跟阿尔弗雷德亦师亦友,他也一直像是个靠谱的兄长。他从来没想过,前辈会和亚空间的恶魔亲王搅在一起,还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害了这么多谒者。
“呼,呼,呼……” 星期日喃喃开口,摇了摇头,像是想说服自己,“前辈他…… 一直都站在我们这边。每次有事他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怎么会……”
“我一开始也不信。” 星苦笑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可我亲眼看见他站在法阵中央,操控着五条能量通道给比拉克赋能。他自己也承认了。他说,他和所有亚空间之神做了交易。”
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星期日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看向星,眼神里带着凝重:“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你我。” 星道,“真珠当时昏迷了,上面的刃…… 也没机会知道。”
“不能往外说。” 星期日立刻道,语气很坚决,“现在局势本来就乱,各大派系本来就对亚空间相关的事讳莫如深,要是传出去阿尔弗雷德前辈和恶魔亲王有牵扯,只会更乱。说不定还会有人直接把前辈,把列车都当成敌人,到时候就更说不清了。”
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 先跟列车组的大家说。都是自己人,一起拿个主意。别外传,我们自己先查清楚。”
星期日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好。先跟列车上的大家说。”
……
回到列车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车厢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线柔和,却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姬子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半杯咖啡,没喝,早就凉了,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瓦尔特站在舷窗边,背着手,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线。丹恒抱着胳膊坐在靠门的座位上,眼神沉静,像是在思考什么,膝盖上放着他的长枪。三月七和帕姆凑在旁边的小桌子旁,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门口,都在等他们回来。
车门滑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星和星期日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带着疲惫,还有点藏不住的沉重。鞋上还沾着地下隧道的灰尘,衣服上也带着点淡淡的混沌气息。
“怎么样?” 三月七最先跳起来,快步跑过去,裙子都飘了起来,“刃和真珠小姐没事吧?比拉克呢?打赢了吗?”
星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刃和真珠没事,只是昏迷了,跟银狼他们一样,暂时醒不过来。比拉克…… 走了。”
“走了?” 帕姆揪着衣角,耳朵都耷拉下来一点,小声问,“是打赢了他跑了,还是……”
“没打赢。” 星期日开口,声音有点沉,带着点自责,“他故意示弱诱敌,刃冲太急,面具碎了,愿力被抽走了。我没能拦住。”
这话一出,车厢里安静了几分。
姬子放下咖啡杯,直起身,眉头微蹙:“人没事就好。愿力被抽走只是暂时的,之前阿尔……”
她顿了顿,本来想说之前阿尔弗雷德说过能救。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星和星期日对视一眼。
星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
“大家,还有件事。” 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车厢都安静下来,“关于比拉克背后的人。我们找到幕后黑手了。”
“谁?” 丹恒抬眼,眼神一凝,膝盖上的长枪微微一动。
星看着众人的脸,一字一句道:“阿尔弗雷德。”
话音落下。
车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列车行驶在轨道上的轻微震动声,还有空调送风的轻响,嗡嗡的,衬得车厢里更静了。
姬子愣在原地,手还搭在咖啡杯的杯柄上,指节微微收紧。咖啡晃了晃,溅出一点在杯沿,顺着杯壁往下流,她都没察觉。
瓦尔特猛地转过身,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眼镜都滑下来一点:“前辈?你说比拉克背后是阿尔弗雷德前辈?”
丹恒抱着胳膊的手微微松开,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低声道:“弗雷德大哥…… 怎么会。” 语气里带着十足的错愕,像是听到了最荒唐的事。
“不可能!” 三月七一下子提高了声音,眼睛都睁大了,眼眶有点红,“阿尔哥怎么会做这种事!他每次都帮我们的!之前归寂那次,还有翁法罗斯的时候,还有!还有那么多事,每次大事都是阿尔哥挡在前面的!他怎么会和恶魔亲王一伙?”
“帕姆也觉得……” 帕姆揪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阿尔乘客人很好,他不可能是幕后黑手……”
星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其实她又何尝想相信呢。可地下站台的画面历历在目,阿尔弗雷德亲口承认的话,还在耳边响。
她把地下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从追踪能量锚点找到废弃地铁站,到看见阿尔弗雷德站在八芒星法阵中央,操控着五条通往灵魂之海的能量通道;到两人联手对战却被对方纯肉身战力轻松击败;再到后来的问答,七位混沌主神的交易,七份祭品,还有幻月游戏里的每一场猎杀,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比拉克只是他的执行者。
说完,车厢里更安静了。
三月七站在原地,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快要哭了。她还是没法接受,那个总是笑着揉她头发、每次出事都稳稳站在前面的阿尔哥,会是掀起这一切的人。那个会给她带各地小零食、会帮她修相机的阿尔哥,怎么会和杀人的恶魔亲王站在一起。
“我还是很难相信。” 三月七声音有点哽咽,抬手擦了擦眼睛,“阿尔哥他…… 明明对谁都很好。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阿尔乘客肯定有苦衷的!” 帕姆赶紧点头,附和道,小脑袋点得飞快,“他才不是坏人呢!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姬子终于收回手,离开了吧台。她走到桌子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沉稳,带着大姐头的笃定。
“我也不觉得阿尔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她开口,声音平稳,“认识这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从来没害过任何人,每次有危险都是他冲在最前面,替我们挡下最危险的。就算做了这些事,也一定有他的原因。说不定是为了更大的事,不得不这么做。”
“姬子说得对。” 瓦尔特点点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思索,“前辈行事素来深谋远虑,步步都有章法。他布局这么大,绝对不是为了破坏二相乐园,更不是想害我们。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隐情,说不定…… 是在做更危险的事,他自己在里面周旋,没告诉我们,是怕我们卷进去。”
“弗雷德大哥从来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丹恒也开口,声音低沉却笃定,“他要真想对我们不利,有太多次机会了。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要是有难处,我们就帮他;要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我们就拉他出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 星期日接话,站到星旁边,“前辈对我有恩,我绝对不信他会投靠混沌。所以我和星商量,先不对外声张,就我们列车组自己人知道,先查清楚真相。别让外人乱扣帽子,到时候反而坏了前辈的事。”
众人纷纷点头。
没错。
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家人。
就算他真的站在混沌那边,也要把他拉回来。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三月七擦了擦眼睛,往前站了一步,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认真起来,“再有两天,兽蜕就要出来了吧,比拉克肯定会去的。阿尔哥…… 肯定也会在。”
提到明天,所有人都神情一凛。
没错,明天,很可能就是幻月游戏最后的终局。
所有的事,都会在明天有个了断。
星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
“关于怎么击败比拉克,我也知道方法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知道?” 瓦尔特有些讶异,“你从哪……”
“阿尔哥告诉我的。” 星坦然道,“临走之前,他告诉了我比拉克的弱点,还有触发力量崩溃的时机。”
众人都愣了一下。
他告诉她?
告诉她怎么击败自己的棋子?怎么破坏自己的仪式?
“他没说为什么。” 星摇摇头,“但方法要觉得是对的,我认为他没有说谎……”
她顿了顿,把阿尔弗雷德说的方法,详细说了出来。
众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补充细节。
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整个计划补得严丝合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人再提阿尔弗雷德是不是幕后黑手,也没人再质疑他的目的。大家心里都默认了一件事 —— 不管怎么样,先过了明天这关。到时候,自然能见到他,自然能问清楚所有事。
商量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黎明的曙光从地平线那边透过来,一点点照亮二相乐园的轮廓。城市的剪影慢慢清晰,晨雾飘在楼宇之间,像是一层薄薄的纱。
所有人都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不是明天。
就是今天。
八点八分。
压轴的对决。
他们要去面对比拉克。
也要去面对那个站在比拉克背后的,他们熟悉的人。
但不管怎么样。
他们都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