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后悔。”
三个字。
和昨晚一模一样。
安洁莉娜站在那里,看着他。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苍白的脸,照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三年来,她问过自己无数次,如果斯内普说“不后悔”,她会怎样。
现在她知道了。
不会怎样。
心里不会痛,不会凉,不会有什么东西碎掉。因为那些东西,三年前就已经碎完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远。
陌生人至少还能让她生出一点好奇——这个人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但斯内普——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好奇了。
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做过什么,知道他不会后悔,知道他不会改变。她对他,什么都不剩了。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很平静。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了包围的士兵,士兵们让开一条路。安洁莉娜迈步向前,走过那些士兵,走过那些弓箭手,走过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没有人拦她。
她走出包围圈,站在外面。阳光照在她身上,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荒野特有的枯草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着那片她看了三年的天空。那片天空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么蓝,那么远,那么沉默。
但她忽然觉得,它好像没有那么远了。
身后,内森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那只手——按在刀柄上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他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内森看着他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个戴冠冕的年轻人。
“走吧,突围!”他对斯内普说。
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但他知道斯内普听见了。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安洁莉娜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荒野。那双眼睛里,依然什么都没有。但他的那只手——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指节白得像要碎掉。
内森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
然后他冲了出去。
他的刀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离他最近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刀锋已经划过喉咙,血溅在晨光里,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他砍倒一个,转身又砍倒一个。动作很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像一台杀人的机器。
但内森知道,他不是机器。他是人。一个恨了二十年、现在终于不用再恨的人。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内森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包围圈。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包围圈被他短暂撕开了一道口子。
斯内普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内森杀出一条血路,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在晨光中回过头,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在内森眼中看见那样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警觉,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滚烫的东西。
活下去的欲望。
内森想活。这个杀了二十年人的男人,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想活。
“走啊!”内森吼道。
斯内普没有动。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白得像要碎掉。他看着那道被撕开的缺口,看着缺口外那片空旷的荒野,看着荒野尽头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他听见安洁莉娜在很远的地方说——回家。
家。他还有家吗?
内森又砍倒一个冲上来的骑兵。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腥甜的。他抹了一把脸,回头看见斯内普还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三年前。三年前,这个少年站在树林里,也是这样一动不动,也是这样按着剑柄,指节发白。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在想该不该杀?在想杀了之后怎么办?在想自己会不会后悔?
内森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把这个少年带走。不是因为公主的命令,不是因为需要一把刀。是因为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空得让人害怕。
“想走问过我没!”艾尔冷哼一声,手中的“群星之智慧”瞬间聚集大量魔力。
“【?-?-?-?】【风暴之枪】!”
一道由无序的风刃组成的长枪在艾尔手中形成,那道风刃组成的长枪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扑内森的后背。风刃在晨光中几乎透明,只有边缘折射出淡淡的光芒,像死神的镰刀在阳光下现形。
内森感觉到了。
他的后背一阵发麻——那是二十年刀口舔血的生活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不需要回头,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致命的东西来了。
他侧身,刀锋划过一个骑兵的喉咙,血还没来得及溅出来,他已经借力转身,向侧面扑出去。身体还在半空,余光已经捕捉到那道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太快了。
内森的身体还在空中,刀还握在手里,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但斯内普知道——不够快。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太快了。风刃组成的枪身在晨光中几乎透明,只有边缘折射出淡淡的死亡光泽,像死神的镰刀在阳光下现形。
内森感觉到了。他的后背一阵发麻——那是二十年刀口舔血的生活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不需要回头,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致命的东西来了。他侧身,刀锋划过最后一个骑兵的喉咙,血还没来得及溅出来,他已经借力转身向侧面扑出去。
但他的肩膀还是被擦到了。
只是一道口子,不深,但血瞬间涌出来,温热的,顺着手臂往下淌。内森落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单膝跪地。他抬起头,看见那个戴冠冕的年轻人正看着他,手里的法杖还在发光。
“有意思。”他说。声音沙哑,带着血腥气。但他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不是嘲弄,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疯狂的兴奋。活了二十年,杀了二十年人,他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原来死是这种感觉——不是冷,不是黑,而是像被风撕开。
他握紧刀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再来。”他说。
艾尔看着他,看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没有动。手中的“群星之智慧”还亮着,风元素还在剑身上流转,但他没有出手。他在看内森,也在看内森身后那个人。
斯内普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但他的那只手,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指节白得像要碎掉。
艾尔看着那只手,忽然开口:“斯内普。”
斯内普没有反应。
“斯内普!”
那个名字在晨光中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斯内普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安洁莉娜消失的方向。他的眼睛没有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白得像要碎掉。但他听见了。他听见那个名字,听见风刃划过空气的呼啸,听见内森摔在地上的闷响,听见血滴在碎石上的声音。他听见了一切,但他没有动。
艾尔看着他,看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想起托马斯的话——“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但现在那双眼睛,不像是在看死人。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有。
“你不救他?”艾尔问。
斯内普没有说话。
内森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握着刀。血从肩膀的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臂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他抬起头,看着斯内普,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不是嘲弄,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别管我。”他说,声音沙哑,“走。”
斯内普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
斯内普在看到内森的瞬间,他的手又按回了剑柄。
那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快得像他根本没有想放弃抵抗。他的手指扣住剑柄,指节白得像要碎掉。血还在流,从肩膀淌下来,顺着手臂滴在地上,但他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有了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愤怒,不是求生欲。
是某种更原始、更滚烫的东西。像一根烧到尽头的炭,你以为它灭了,但风一吹,它又红了。
“别碰他。”斯内普说。声音很轻,轻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按住他的两个士兵下意识地松了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双眼睛——那双刚才还空洞得像枯井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他们,像两把从鞘里拔出来的剑。
斯内普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脸白得像纸,血把半个身子都染红了。但他站起来了,握着剑柄,站在内森前面。
内森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他抬起头,看着斯内普的背影,看着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身影。
“你……”内森开口,声音沙哑,“你干什么?”
斯内普没有说话。
“你疯了?你刚才不是说想活着吗?”
斯内普没有说话。
“走开!这是命令!”
斯内普没有动。
内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苦,但有一丝说不清的什么。“你这个人,”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真是疯了。”
艾尔站在不远处,手中的“群星之智慧”还亮着。他看着斯内普,看着那双忽然有了东西的眼睛。
“你要反抗?”艾尔问。
斯内普没有说话。但他的剑,从鞘里出来了。很慢,慢得像那把剑有千斤重。剑刃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剑尖指向艾尔,稳得像钉在石头里。
艾尔看着那把剑,看着那个握着剑的人。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艾尔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束手就擒,你会被审判,但不一定会死。但如果你反抗——”
他顿了顿。
“你会死在这里。”
斯内普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个刚亮起来的东西,没有灭。它还在亮着,很微弱,但很稳。
“我知道。”他说。
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
“好。”
法杖举起来。
斯内普动了。他的剑很快,快得不像一个流了那么多血的人。剑刃划过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取艾尔的咽喉。但艾尔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剑。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太快了。快到斯内普的剑只刺中了一道残影。下一秒,艾尔出现在斯内普身后,法杖挥出,带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斯内普没有回头。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剑在手里转了一个圈,从腋下刺出去,角度刁钻得不可思议。艾尔侧身避开,法杖擦着斯内普的肩膀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两个人错身而过。
斯内普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下。他的剑还握在手里,剑尖垂向地面,血从剑柄上滴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艾尔。
艾尔看着他,看着他肩膀上的伤,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握剑的手——那只手在发抖。
“你撑不了多久。”艾尔说。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举起剑。
艾尔叹了口气。法杖上的光芒忽然大盛,亮得像一个小太阳。风元素在杖尖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斯内普冲上去。他的剑很快,快得像一道光。但艾尔更快。法杖挥出,一道风刃撕裂空气,直扑斯内普的胸口。斯内普侧身,风刃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带起一片血肉。他没有停,剑继续往前刺,刺向艾尔的喉咙。
艾尔后退一步,法杖横在胸前,挡住那一剑。剑刃和法杖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斯内普的剑断了。
半截剑刃飞出去,在晨光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斯内普手里只剩半截断剑。血从他肩膀上、肋骨上、手上流下来,滴在地上,滴在碎石上。他站在那里,握着那半截断剑,看着艾尔。
艾尔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断剑,看着他那双还在亮着的眼睛。
“还要打吗?”艾尔问。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举起那半截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