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试行区这两个多月运转平稳,房相他们是不是该放出来了?”
李承乾满脸黑线道,“该证明的东西都得到了验证,您该放心了,再去为难老臣,好说不好听呢!”
他这话说得其实没有什么底气。
新法试行区越是稳定,朝廷各部的职能越是被削弱,自然的,房玄龄等人的价值也在迅速贬值,一泻千里的那种。
其实还有一个情况李承乾没有点出来,便是为了给大理寺牢房里的贞观老臣们留些颜面。
那就是中枢没了他们,运转依旧良好。
皇帝把朝廷各部主要官员都关进牢里,虽然有保护他们的意思,但是更多的是为了验证一些事情。
皇帝最近几年看起来行事十分激进,但每一步都是十分谨慎的。
对待国事时,他们父子的想法是一致的,下狠手可以,但必须在不影响大唐的正常运转的前提下。
岳州模式的逐步推广、高产作物的推广、经济上的调整,乃至辽东之战,都是一步一步来的,动手之前都有做过相当的论证和准备。
变革大面积开始之前,皇帝自然要知道中枢各部还有多大的作用,才好制定针对性的行动方案。
验证的结果其实是超出皇帝的预期的。
中枢各部主要官员都被长时间隔离的情况下,朝廷的运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问题。
这说明星火和天子门生们对朝廷权力的掌握已经十分牢固了,变革开始之后,朝廷这边的阻力不会很大,更不会影响朝廷对整个大唐的掌控。
如此一颗定心丸吃下去,皇帝的感觉前所未有的良好。
十几年的时间,他终于让朝廷中枢在事实上摆脱世家门阀的控制。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胜利!
在地方上,试行区以星火分部为中心的地方州、县、镇三级管理架构顺利建立起来,将试行区的地方豪族势力彻底孤立和排除,证明了新的地方管理架构的可行性,同样给皇帝吃了一颗强效的定心丸。
如今大唐中枢与地方之间只差一个直接对接的节点网络以及配套的监察机制了。
地方上的监察机制建立相对简单,李君羡领衔的监察司系统已经大面积铺开到了州府一级,只需要针对性进行有限的调整,制定适合的监察规则即可。
对于如何建立这样一个节点网络,李宽与皇帝之间存在一定的分歧。
李世民想要在晋阳与李宽会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尽快定下大唐的二级管理网络的设立和区划划分。
“高明,你说得有道理,你这便随我去大理寺吧。”
“这些日子,委屈他们了。”
李世民给了老臣子们最高礼遇,亲自接他们出牢房,并在太极宫设宴,当面向众人道歉。
皇帝的姿态放得很低,但是在牢房里“度假”两月有余的众人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都是人精,他们在牢房里听说手下吏员接手各部工作后很快上手时,便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然落幕了。
皇帝给予他们的礼遇只是代表对他们的亏欠,而非对他们的能力的需要。
这是很可悲的事情,但也可能是他们最体面的结局。
宴会最后,由太子向他们通报了蜀中的情况。
细节很多,但总结一下无非五条:
“一,蜀中豪族发动了叛乱,裹挟了多达三十五万蜀中百姓成为乱军,蜀中遍地烽火。
二,马周、蜀王、长孙无忌、松赞、长孙温、牛进达、柴令武、魏叔瑜等人迅速歼灭了叛军,平定了蜀中的叛乱。
三,近卫军第七师、第八师、益州大都督府及剑南道所有折冲府、西南边军共计二十万大军开启了对整个西南地区的清剿工作,以彻底消灭对抗朝廷的叛军、土司和流寇,将西南二十九州全部纳入朝廷治下。
四,整个西南被划入新法试行区,建立新的地方管理体系,同时开展从剑南道、西南各州与关中、河南道、江南道等人口迁移计划。
剑南道与西南各州向关中、河南道、江南道迁出人口规模暂定为四十万,关中等地向剑南道与西南个州迁入人口规模暂定为三十万。
五,剑南道与西南各州所有参与叛乱之人,罪首就地公审处置,其余涉案人员交由扬州大都督府,流放天竺、南洋及波斯等海外皇家领地安置。”
这五条通报内容几乎是宣布了蜀中已然被岳州系直接控制,剑南道与整个西南被肃清也只是时间问题。
“楚王下手,还是那般干净利落啊!”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众位朝廷肱骨无不感慨不已。
蜀中的情况之复杂,他们身为朝廷实权大佬,对此的认知可能比李宽等人还要深刻。
那里可能是大唐仅次于岭南的难搞的地区了。
岭南难搞,单纯是自然环境的阻碍,非人力之所及。
蜀中难搞,可是过去几百年天下格局造成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中枢强势时犯不上搞那里,中枢力量衰弱时不敢搞那里。
蜀中就是一支浑身是刺的刺猬,让人无处下口。
但这只刺猬在楚王手里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想想便让他们不寒而栗。
楚王是真的狠啊!
对外族狠,对自己人也从不手软。
什么蜀中豪族裹挟三十五万百姓为叛军!
他们是一个字都不信!
蜀中豪族是不好对付,可他们若是真的能一口气搞出三十五万的叛军,早就自立为王了,还用得着看历代朝廷的脸色?
三十五万参与叛乱的乱民加上那些豪族掌握的人口,不正好是西南迁出人口的数量吗?
楚王哪里是去平叛的?
分明是为了通过武力镇压和人口迁移,彻底打破蜀中乃至整个西南稳固了几百年的社会结构,让其彻底失去了对抗中枢的能力!
魏征、房玄龄等人不用想也知道整个蜀中平叛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事情不会出现在任何官方记录当中!
西南那些盘踞的山民和部族势力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以后任何的史书当中!
“我等老六,残躯难捱,只剩沽名钓誉尔,可悲呢!”
不知谁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引得宫宴上不少人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