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大典之后,玲奈正式搬进了东院。千代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侍女、衣物、日常用度,一应俱全。
玲奈坐在那间陌生的寝殿里,看着那些她不认识的人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看着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一件件摆进来。
从这天起,陈九斤正式有了六位王妃:正室千代,侧室大江玲奈——那是玲奈的新名字——千叶樱、千叶惠、安吉丽娜、橘百合子。
六个人,六个不同的出身,六个不同的命运,在摄政王府这座巨大的宫殿里,被同一个男人拴在一起。
册封大典之后,玲奈正式搬进了东院。千代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侍女、衣物、日常用度,一应俱全。
玲奈坐在那间陌生的寝殿里,看着那些她不认识的人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看着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一件件摆进来,恍惚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头几天她做什么都怕。怕说错话,怕走错路,怕用错碗筷,怕在不对的时间出现在不对的地方。侍女们俯身行礼时,她会不自觉地弯下腰去还礼,把那几个小丫头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千代派来的教习嬷嬷姓土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据说服侍过三代将军的正室。她对玲奈说:“王妃不必对下人还礼。您是主子,她们是下人。您对她们客气,她们反倒不知该怎么做事了。”
玲奈把那句话记在心里,下次侍女行礼时忍住了没弯腰。
土屋嬷嬷教她怎么走路、怎么坐、怎么用膳、怎么更衣。每一步都有规矩,每一件衣裳都有固定的穿法,连梳头都有讲究——什么场合梳什么发髻,配什么簪子,一丝不能乱。
玲奈学得慢,但她肯学。土屋嬷嬷教一遍她记不住,就自己在屋里练。走路走累了就坐下来,坐下来又想起来走路的步子还没练好,站起来又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玲奈渐渐不像刚来时那样拘谨了。走路不再低头看脚,说话也不再结巴。她学会了自己梳头,学会了分辨不同场合该穿什么衣裳,学会了在侍女们行礼时坦然受之。
土屋嬷嬷说她进步很快,她听了心里高兴,嘴上却说“还差得远”。她已经不是盐滨村那个小野玲奈了。小野玲奈会在码头上和渔民讨价还价,会蹲在礁石边捡海带,会把卖不完的鱼晒成干留着冬天吃。大江玲奈不会这些,她只需要学会怎么做一个王妃。那些记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天天地远去了。
陈九斤第一次来东院过夜,是在册封后的第七天。
天还没黑,土屋嬷嬷就带着侍女们忙开了。铺被褥、点熏香、备热水,进进出出。玲奈坐在镜前,看着侍女们替她梳头、上妆,耳环坠得耳朵疼。
千代送来的那件寝衣是淡粉色的,丝绸的料子滑得像水,穿在身上总觉得要往下掉。她把衣带系了一遍又一遍,系到土屋嬷嬷都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替她系好,低声叮嘱了一句“王妃放松些”。
玲奈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衣带上放下来。
陈九斤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紫鸢跟在后面,在院门口站定,没有跟进来。陈九斤推门而入,玲奈跪坐在榻边。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纤细得像一株刚移栽过来的秧苗。
陈九斤在她身边坐下。
“你是我在东瀛认识的最久的女人,还怕什么?”他问。
玲奈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不怕。”
“不怕什么?”
“不怕王爷。”
陈九斤嘴角弯了一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玲奈顺势靠过来,脸贴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从盐滨村就开始熟悉的味道——他住在她的木板房里时,用的就是这种皂角。
那时候他还是个失忆的渔夫,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她替他洗衣裳,把皂角搓出泡沫,搓得满手都是。现在他穿的衣裳不用她洗了,可皂角还是那个味道。
“王爷,”玲奈闷闷地开口,“京都的皂角的味道,和盐滨村的一样。”
陈九斤低头看她。
“你想盐滨村了?”他问。
玲奈摇了摇头。“不想。盐滨村没什么好想的。我爹死在海上了,我男人也死在海上了。我在那里没有亲人,没有牵挂。盐滨村的人对我好,可那种好是有距离的。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们怕沾上我,又觉得我可怜。我不是不知道,就是没办法。后来王爷来了,住在我们家,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就变了。他们猜王爷是什么人,猜我跟王爷是什么关系。”
玲奈接着说。“我那时候就想,要是王爷能一直住下去就好了。不是贪图王爷什么,是有个男人在屋里坐着,这个家就不一样了。”
陈九斤把她揽进怀里,“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王爷。”玲奈的声音闷闷的,脸还贴在他胸口。
“嗯。”
“我想给王爷生个小宝宝。”
陈九斤的手指在她背上顿了一下。玲奈的脸烧了起来,红到耳根。她虽然跟陈九斤有过肌肤相亲,但这话不该她主动说。可他不说,她只好自己说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待多久,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更年轻、更漂亮、出身更高贵的女人被送进王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冷落她。
“王爷,妾身点了一支熏香。土屋嬷嬷说,能安神。”
烛火跳了一下。玲奈从榻边摸出一只小小的铜炉,炉盖上镂空的花纹透出丝丝缕缕的轻烟,甜而不腻,像初夏的风,把烛火与月光都笼在薄纱里。
陈九斤握住玲奈的手,带着她从那盏小小的铜炉边往回走,回到那铺好被褥的地方。熏香的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
寝衣的系带被他轻轻拉开。
那件淡粉色的丝绸从肩头滑下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无声无息。
玲奈闭上眼,睫毛颤着,铜炉中那支从大胤来的熏香仍在静静地焚着,烟气丝丝缕缕,将烛火与月光都笼在一层薄纱里。
陈九斤没有急,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到眼角——那里还有残留的泪痕,他用嘴唇轻轻抿去,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