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感觉自己在往下沉。
不是那种睡着后慢慢下陷的感觉，而是真的在坠，像被扔进了一口没砌砖、没打底的深井，周围只有望不到边的黑。
这黑还是粘稠的，冰冰凉，裹在身上，拽着他一直往下掉。
脑子里那点意识，就跟风里头剩下那截蜡烛头似的，火苗忽闪忽闪，眼瞅着就要“噗”一下彻底熄了。
什么都感觉不到，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种很清晰的、自己正在远离一切的抽离感，好像跟整个世界都断了线。
但就在这黑到不能再黑的最底下，在那片虚空的核心里，偏生有一丝光。很弱，但特别倔，闪一下，灭下去，隔一会儿，又顽强地闪一下，像个永不断电的信号灯。
然后，他“听”见了。
【叮咚。】
不是用耳朵听的，那声音直接从他意识最深、最核心的地方冒出来，是他听了快三年、熟得不能再熟的磁性女声：
【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消失，生物性死亡临界点逼近。】
【主人，是否选择启动终极紧急协议？】
林风在这片黑暗里“想”，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思考，更像是一种濒临消散前的本能反应，一股混杂着愤怒、焦急和不甘的意念在翻腾：
这还用问？！
老子血都快流干了，气儿都快没了，人都快沉到底了！你他妈现在才蹦出来问这个？！
启动！给老子立刻！马上！启动！
这意念冲出去的瞬间，他甚至有种对着虚空吼叫的错觉。
【指令接收确认。启动：终极紧急协议。】
“眼前”，或者说，是他意识所能感知的“正前方”，毫无征兆地，展开了熟悉的半透明的幽蓝色操作界面。
那光芒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的科技感。
界面上，几行发光的字体静静地陈列着：
【代号：波托斯】
【宿主：林风，人类男性，24岁】
【当前等级：2级（超越者）下一等级升级所需经验值：点】
【当前累计经验值：8175点】
【身体综合属性值：6（基准人类为1）】
【特殊物品栏：面具】
林风的意识“盯”着那个“8175”，本能地开始算。
上次升级是差不多二十个月前的事儿了，这破系统有个挺坑的设定：只有通过亲密行为才能稳定获取经验值，每次固定5点。要攒够升级缺的1825点，那得……他脑子有点木，算不太清，但肯定不是眼下这点时间能搞定的。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还没来得及蔓延开，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检测到宿主遭遇高烈度、非自然性生命威胁，外部干预失效。】
【检测到宿主过往行为已积累足够‘文明影响力’权重与‘深度羁绊联结度’。】
【综合判定：符合系统底层协议第7条第3款所定义的‘文明火种濒危’特殊情形。】
【自动激活附属程序：‘文明火种保护协议’。】
【依据协议，启动经验值补偿机制。】
【补偿比例核定：30%。】
他眼前的界面上，代表经验值的那行数字猛地一跳！
8175 → .5
数字闪烁了几下，自动进行了四舍五入处理，最终定格：
够了！
不仅够升下一级，还绰绰有余！
林风的意念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像快要淹死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漂过来的木头，用尽全部的精神力量，朝着界面上那个泛着微光的【升级】选项，狠狠地“戳”了过去！
【升级指令已接收，开始执行。】
【警告：本次升级为紧急状态下的非标准跨阶跃迁程序。】
【升级路径：从 2级（超越者） 跃升至 3级（破限者）。】
【预计升级过程将持续：8小时（现实时间）。】
【升级期间，宿主身体将进入深度修复与系统性重构状态。所有现存创伤、感染及器质性损伤，将在定向能量引导下完成本质性愈合。】
【重要提示：为确保升级过程稳定，避免不可预知的干扰，建议立即肃清宿主物理位置半径5米范围内，一切生物监控设备、电子监测仪器及无关生命体。升级引发的能量场波动可能触发敏感设备警报。】
【升级程序……现在开始......】
当“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语言确切形容的“暖流”，从他心脏最深处、某个超越物理位置的“点”轰然涌出！
那不是血液流动的感觉，也不是注射药物后的反应，而是一种更底层、更本质的能量。
如果非要形容，它像是由无数极其微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点”汇聚而成的暖潮。
这“光潮”出现的刹那，便以思维般的速度，沿着他全身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网络、每一处淋巴回路奔腾开来，瞬间席卷每一个细胞。
尤其是右胸口那个被狙击弹制造出的、碗口大小的恐怖贯通伤区域，更是成为了能量汇聚的核心。
最先传来的感觉是——痒。
一种从骨头缝里、从肌肉筋膜深处透出来的、钻心蚀骨的奇痒！
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伤口最深处的微观世界里忙碌地施工。
紧接着，痒被一股温煦的“热”所取代。这不是高烧时那种让人烦躁的灼热，而是像在冰天雪地里冻僵了四肢，突然浸泡进温度恰好的温泉中，每一寸冻伤的肌肤、每一个瑟缩的毛细血管都在贪婪吸收热量、缓缓舒展开来的复苏之感。
他虽然无法控制身体做出任何动作，但意识却能模糊地“感知”到体内正在发生的剧变：
右胸那个空洞的边缘，受损的肌肉纤维和皮下组织像拥有了生命般，开始微微地蠕动、收缩，朝着中心空洞合拢。
那些被子弹冲击波震裂、甚至击碎的肋骨碎片，被一股无形的、精准的力量牵引着，各归其位，严丝合缝地对齐。
紧接着，一种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的“骨基质”迅速生成，像最高效的生物胶水，将断骨牢牢粘合、固定，其速度远超自然愈合千百倍。
更惊人的是肺脏。被金属射流和继发感染摧毁的肺叶组织，那些坏死、充血、充满炎性渗出物的部分，正被某种力量快速分解、吸收，如同被按下了数十倍快进键的自然代谢过程。
与此同时，新鲜的、健康的肺泡组织如同雨后春笋般，以肉眼可见（如果肉眼能透视的话）的速度萌发、生长、相互连接，迅速填补缺损，恢复着肺泡应有的弹性与气体交换功能。
不只是胸腔。全身各处堵塞或受损的微血管被逐一疏通；因负荷过重而濒临衰竭的心肌细胞，被注入新的活力与弹性，收缩变得强劲起来；肝脏、肾脏中那些因毒素累积和缺氧而大量死亡的功能细胞，也在被迅速替换成崭新、健康的细胞……
他的意识，仿佛被这股温和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能量暖流稳稳地承托着，从那片冰冷、绝望、不断下坠的黑暗海底，缓缓地，却是坚定地，向上浮起。
上方，那团代表着生命与意识的光亮，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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