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殿堂内,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乐队还在演奏,弦乐轻柔地流淌,是那首经典的《G弦上的咏叹调》。
音乐填满了殿堂的每一个角落,试图用艺术的庄严包裹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婚礼。
阳光透过三万六千颗旋转的水晶,碎成流动的光斑,在每个人的礼服上、脸颊上跳跃,制造出一种不真实的、梦境般的氛围。
大法官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穿透力,念着那段跨越文化和宗教的经典誓言:“……无论健康或疾病,富有或贫穷,顺境或逆境……”
台下,宾客们面容平和,甚至带着祝福的微笑。
有人被这宏大的场面和真挚的情感打动,悄悄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湿润。
几位年长的女士跟着默念誓词,仿佛在重温自己的婚姻。一切都符合一场顶级婚礼该有的样子,神圣,美好,充满希望。
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林风站在仪式台左侧,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完美无瑕。那是惯常的、带着些许温和与坚定的神色,足以安抚任何注视他的人。
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比平时慢了半拍的呼吸频率,以及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绝对专注,捕捉到一丝不同。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并拢,微不可查地快速在白色礼服裤腿外侧点了两下。
动作幅度非常小,但夏天和许恒良看到了。
夏天站在他左后方半步,作为伴郎,他的站位本就为了观察全场。
许恒良则在仪式台侧下方,与安保指挥频道保持直线联系。那个简单的手势是他们内部最高危机预案的触发信号之一,含义明确:
一切保持常态。启动三级被动防御预案。优先确保宾客不知情,避免恐慌。
夏天微微颔首,许恒良则微微侧头,嘴唇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低语了一句:“三级预案,启动。重复,三级预案。”
指令通过加密频道瞬间传遍整个安保网络。
散布在殿堂各处、伪装成服务人员、乐手甚至宾客的特勤局和盾石安保人员,肌肉同时微微绷紧。
各处出入口的守卫调整了站位,确保视野无死角。
地下指挥中心的屏幕墙上,代表各安保节点的绿色光点亮度同时提升了半格。
林风做完手势,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自然地转过头,目光投向他的新娘们,深情凝视着自己的爱人。
他的目光首先捕捉到塞莱娜。
她站在半圆弧形队列的最中央,也正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风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疑问。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习惯,了解他镇定自若表象下那台时刻高速运转的大脑。
哪怕他的面部肌肉控制得再好,她也感知到了那股瞬间笼罩他的、无形的紧绷感。
但塞莱娜毕竟是塞莱娜。那抹疑问在她眼中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一种“我在这里”的沉稳。
她微微颔首,用眼神传递出清晰的讯息:需要我做什么?
林风对她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只有她能察觉。然后,他用口型清晰地、缓慢地说了两个字:
没事。
他必须稳住她。她是所有新娘的主心骨,也是现场唯一拥有副首相法定权力的人。她的镇定,关乎整个局面的控制。
塞莱娜读懂了。她目光里的最后一丝波动也平息下去,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能安抚人心的沉稳。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并给了身侧的白雪一个安抚的眼神。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被轻易安抚。
基拉·萨拉拉的身体已经进入了预备状态。这位萨拉拉族的精英战士、在丛林与海洋中磨练出野兽般直觉的女人,比任何人都更早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也许不是通过逻辑分析,而是某种刻在基因里的、对恶意与死亡的原始感知。
她的左脚极其自然地、以调整婚纱裙摆为掩护,向后挪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调整了她的重心分布,使得她能在一瞬间向任意方向发力移动。
她的脖颈保持着优雅的角度,但眼珠却在眼眶内快速转动,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殿堂的九个主要出入口、高高的彩窗、甚至水晶穹顶的复杂结构。
她在脑中快速绘制撤离路线图,评估每一个方向的潜在风险。她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身侧,但手指微微弯曲,那是随时准备格斗或拔刀的姿态。
只是,她今天既没有带匕首,也没有带枪。
郝梦感觉到了身旁郝想突然加重的握力,她有些不安地左右看了看,低声问:“想想,怎么了?”
“我有点紧张。”郝想低声回应。
郝梦立刻截住她的话头,声音压得更低,但带着安抚,“别紧张,只是流程有点长。”
她用力捏了捏郝想的手,用眼神示意她看前方的林风和塞莱娜,看,他们多镇定。
另一侧,李芷若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这位在商界厮杀多年的cEo,对“异常”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她先是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了一圈宾客席,尤其是那些外国面孔和内阁成员,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站在她对角位置的索菲亚·珀西。
索菲亚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但那一刹那的眼神碰撞,已经交换了海量信息。
她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对劲。这不是紧张,是确切的威胁感知。
李芷若的嘴唇抿紧了,索菲亚则抬了抬下巴,那是“提高警惕,但别动”的暗示。
野田汐梨垂着眼帘,仿佛在专注地看着自己婚纱上绣着的樱花与珊瑚。但她的耳朵在捕捉着殿堂内一切细微的声响:乐队演奏是否出现了半拍迟疑?远处,是否有不同于海浪和风声的、低沉的震动?
埃莉丝·威廉姆斯,这位身高接近两米的冰岛项目负责人,站得如同一尊北欧女神雕像。但她宽阔的肩膀线条比刚才僵硬了半分。她利用身高优势,用余光观察着后方高处的彩窗。
仪式,就在这种表面宁静、内里暗流汹涌的状态下,继续进行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