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旧金山。
位于硅谷边缘的一家顶级私立医院,其妇产科层被严密的安全措施所环绕。贝蒂·奥布莱恩在经历了数小时的生产后,于当地时间下午三时许,诞下了一名健康的女婴。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科洛亚。
当时林风正在听取盾石防务关于安保升级方案的汇报。私人手机震动,看到是旧金山的号码,他抬手示意汇报暂停,走到窗边接起。
电话那头是贝蒂略显疲惫却充满喜悦的声音,背景里还能隐约听到婴儿细弱的啼哭,“一切顺利,是个女儿……六磅七盎司,非常健康。”
林风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辛苦了,贝蒂。你感觉怎么样?”
“累,但很好。”贝蒂的声音带着笑意,“丹尼尔在这儿,他快疯了,坚持要第一个抱妹妹。”
果然,下一秒电话似乎被抢了过去,少年清亮又激动到变调的声音传了过来:“教父!妹妹!我有妹妹了!她好小,手只有我手指那么长!她……她在打哈欠!”
林风甚至能想象出丹尼尔在产房里手足无措又欣喜若狂的样子。
“照顾好你妈妈和妹妹,丹尼尔。”林风叮嘱道。
“我会的!我发誓!”丹尼尔回答得斩钉截铁。
孩子的名字早已定下,按炎国传统与林风的习惯,取名林书慧。
“慧”取智慧、聪慧之意,她的母亲智商很高,也希望她未来能拥有明晰的头脑与洞察力。在尤国,她的正式姓名则依当地习惯记为书慧·林。
几天后,林风收到了贝蒂发来的照片和一段短视频。
照片中的小婴儿被包裹在柔软的浅蓝色襁褓里,皮肤继承了母亲贝蒂的深色肌肤,细腻光滑。她有着一张饱满的小脸,此刻正安睡着,睫毛长而浓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一头浓密卷曲的胎发,像顶着一团柔软的黑丝绒。
短视频里,丹尼尔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妹妹的脸颊,动作轻得仿佛在碰触易碎的泡沫。
小女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嘴,丹尼尔立刻像被定格了一样,屏住呼吸,随即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巨大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她喜欢我!”
书慧的到来,稳固了贝蒂与林风之间的联结,也填补了丹尼尔心中对完整家庭的一份渴望。
九月二十五日,逻辑岛。
丁一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地下实验室基本完工了,服务器机柜一排排亮着指示灯,冷却系统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
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地下,和超脑互动。屏幕上流淌着数据流:国际汇率、大宗商品价格、各国政策动向、企业财报、社交媒体情绪指数……海量信息被采集、清洗、分析,构建出对世界的实时感知。
这天下午,超脑的预警系统突然跳出了一个红色标记。
不是常规的波动提醒,而是“多维关联异常”警报。
丁一皱眉,调出详情。
屏幕上显示出十几条曲线,来自不同领域:西盟债券收益率曲线异常陡峭化、某稀有金属期货持仓量激增、三家跨国矿业公司股价同步异动、西洲议会某委员会突然加开闭门会议……
单独看,每条曲线都有自己的解释。债券收益率变化可能是货币政策预期调整,矿业股价波动可能是新矿发现,议会开会更是家常便饭。
但超脑的关联分析模型显示,这些事件之间存在统计学上极高的相关性。不是巧合。
丁一敲了几下键盘,调出更深层的分析。
模型运行了十万次蒙特卡洛模拟,试图找出这些事件背后最可能的共同驱动因素。结果指向性很强:72%的概率,这些动作的最终目标都与科洛亚相关。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
然后拿起卫星电话,拨给林风。
视频很快接通。林风在首相办公室。
“风哥,”丁一没寒暄,“看这个。”
他共享了屏幕。
林风身体前倾,盯着那些曲线:“解释一下。”
“我让超脑做了十万次模拟,”丁一说,“结果显示,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件,有72%的概率最终都指向我们。”
他放大其中一条曲线:“最明显的是这个。西盟议会下个月要讨论的《数字主权与战略技术监管框架》草案,里面有多项条款——”
他顿了顿:“——几乎是为洞察未来量身定做的限制条款。数据本地化存储要求、算法透明度审查、禁止‘可能威胁战略安全’的外国AI服务进入核心基础设施……每一条都卡在我们的业务模式上。”
林风眼神沉了下来:“针对性这么明显?”
“不止。”丁一切换画面,“再看这些。过去两周,尤国证监会、英伦金融行为监管局、瑞银联邦金融市场监管局,都突然启动了针对‘复杂离岸基金架构’的调查。虽然没点名,但他们要求的资料类型、追踪的资金流向,都隐约指向星月资本旗下的子基金。”
他调出一份报告摘要:“还有这个。鳄洲磐拓矿业最近股价反常上涨。同时,他们在南太平洋的勘探活动突然加速,申请了多个在我们专属经济区边缘的勘探许可。”
丁一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头:“风哥,我的判断是:这不是孤立事件。有多个高维度的力量,国家资本、跨国企业、政治团体,在协同试探我们。他们像在做压力测试,想知道我们的防御体系有多强,反应速度多快,弱点在哪里。”
林风没说话。
办公室很安静,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就在这时,林风桌上的另一部手机震动。
那是一部加密手机,只有几个人知道号码。
“稍等。”他对丁一说,接起电话。
是索菲亚。她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
“老板,这边出了点状况。”
“不着急,慢慢说。”
“过去七十二小时,星月资本旗下三个离岸子基金,遭到系统性攻击。不是市场波动,是针对性狙击。”
索菲亚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对方手法非常专业。先是试探性小额交易,摸清我们的自动交易系统响应规则;然后多点同步发起冲击,测试我们的流动性储备和风险控制阈值;最后在我们反击前,有序撤退,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她顿了顿:“整个过程像军事演习。他们不是来赚钱的,是来收集情报的。”
“能追踪到来源吗?”林风问。
“很难。资金通过十几个离岸中心的多层嵌套结构流转,最终指向几个在浪漫群岛、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但这些公司背后是谁,查不到。”
索菲亚的声音很低:“老板,这不是普通的对冲基金或投行能干出来的。这种纪律性、这种资源调动能力……更像是国家层面或者顶级财团联盟的行动。”
“你的结论?”
“这是一次专业的火力侦察。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防御策略、资金储备深度。而且,”索菲亚停了一下,“而且他们可能还会再来。”
电话挂断后,林风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看向视频里的丁一。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都没说话。
窗外的科洛亚阳光灿烂,阿图拉湾的海水碧蓝如洗,远处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充满希望。
但海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那些看不见的对手,已经摸到了门外。
“继续监控。”林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重量,“所有系统,警戒级别提到最高。金融、网络、实体安全,全部进入预备状态。”
“明白。”丁一点头,“还有,风哥……逻辑岛的地下堡垒,下个月就能完全启用。独立能源、独立通讯、独立服务器集群。如果真有事,这里是南太平洋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希望用不上。”
“我也希望。”
视频挂断。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风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正在快速成长的城市:新修的公路像血管一样延伸,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闪光,港口里货轮进进出出。
这一切来之不易。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拿起那部普通的工作电话,开始拨号。
第一个打给国防部长许恒良。
“老许,最近加强一下巡逻。尤其是专属经济区边缘......”
第二个打给内政部长卡兰尼。
“社会面稳控要抓细。舆论监测加强,有任何异常动向,立刻报我。”
第三个打给外交部长艾米莉·拉努。
“准备一份科洛亚关于数字主权和开放合作的立场文件。下个月西盟那个框架草案讨论,我们要发声。”
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
有些风暴要来,那就提前做好准备。
把锚抛得更深,把墙筑得更牢。
等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