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杰看着那张脸，瞳孔微缩。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青石坊市，那个站在李氏丹阁门前、对他露出善意的少女。
落云城，那个在城门口为他解围、引他入流云丹阁的少女。
元初殿内，众人还是炼气期时，那个与王震并肩而立、对他微笑的少女。
林紫雪。
“林师妹？”李成杰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女子悬浮在空中，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温和，恍如当年。可她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时间过得真快。”她开口，声音清脆，与当年一般无二，“当年向师兄购买筑基丹，还差你两万灵石，这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李成杰沉默。筑基丹，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刚筑基不久，林紫雪卡在炼气大圆满，倾尽所有凑了灵石来求他。
一颗筑基丹，比市价少了两万灵石，他看了林紫雪的面子。
那两万灵石的差价，他从未想过要讨回。如今林紫雪提起此事，分明是在提醒他当年的恩惠。
“林师妹，”李成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紫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李成杰，落在阴魂宗破碎的山门上，落在那些横陈的阴修尸体上，落在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火焰余烬上。
“师兄好手段。”她淡淡道，“阴魂宗传承数万年，被你一人灭了满门。
化神期阴修一个不留，元神尽数炼化。这等手笔，紫雪佩服。”
李成杰眉头微皱：“你一直在冥界？”
林紫雪终于看向他。那双眼睛，原本清澈如水，此刻却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怨气凝结到极致才会出现的怨光。
“我为什么会在冥界，师兄不知道吗？”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李成杰沉默。他当然知道。
当年在流云宗，他斩杀了王震。后来他又斩杀了王俊豪林紫雪母亲带大。
李成杰没有说话。
林紫雪沉默。
二人长久的沉默。阴风呼啸而过，吹动她白色的衣裙。
林紫雪站在空中，与李成杰对视，眼中的怨光忽明忽暗。
“李成杰。”林紫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数千年来都回想着！！！做个了断吧！”
李成杰没有说话。
林紫雪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火焰。
那火焰不是赤金色，而是一种纯净的白色，炽热、耀眼，带着净化一切的力量。
那是火之法则——焚灭之道。
主焚烧、毁灭、消融。万物遇之皆成灰烬。这是火属性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向
李成杰看着她掌心的白色火焰，心中微动。焚灭之道，与他的涅盘之道同源而异流。
炎阳之道主净化，涅盘之道主重生，焚灭之道主毁灭。
林紫雪在冥界二十多年，以怨气为薪，以仇恨为火，竟然领悟了焚灭之道。
“师兄，让我领教一下你的涅盘之道。”林紫雪低声道。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色遁光直扑李成杰。
那白色火焰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柄长剑，剑身炽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之力。
李成杰面色不变，斩仙剑从储物袋中飞出，悬于右肩。
赤金色的火焰在剑刃上跳动，涅盘之道的力量注入剑身。
两柄剑，一赤金一炽白，在空中相撞，林紫雪出手就用上了全力。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赤金火焰与白色火焰交织，互相吞噬、互相冲撞。
周围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震裂，黑色的泥土四散飞溅。
林紫雪被震退半步，李成杰被震退数十步，斩仙剑灵光微黯，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林紫雪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涅盘之道，果然名不虚传。”
但她没有退。她的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再次亮起一团火焰。
这一次，不是炽白的毁灭之火，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幽光。
那火焰无声无息，没有温度，没有颜色，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感——仿佛它燃烧的不是灵力，不是空气，而是存在本身。
李成杰瞳孔骤缩。他听了空说过焚灭之道，听了空说过炎阳之道，听了空说过涅盘之道。火之法则三种方向，他以为天地之间不会再有第四种。
可林紫雪掌心那团近乎透明的火焰，分明是第四种火之法则。
“这是什么？”李成杰沉声问道。
林紫雪低头看着掌心的透明火焰，嘴角勾起一丝凄厉的笑容：“虚无之道。”
她抬起头，看着李成杰，眼中的怨光与那透明火焰交相辉映，“焚灭之道烧尽万物，炎阳之道净化邪祟，涅盘之道重生不死。可这三种道，都是建立在‘存在’之上。有物才能烧，有邪才能净，有死才能生。”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空洞而冰冷：“但如果……连存在本身都没有了呢？”
李成杰沉默。他明白了。
虚无之道，是火之法则的第四条路——不是焚烧万物，而是抹去存在。这是比焚灭之道更加恐怖、更加绝对的力量。
林紫雪的气息达到了巅峰。数千年的怨气，数千年的仇恨，数千年的苦修，全部凝聚在这一刻。
“师兄，”她低声道，“我花了数千年，才领悟这两种道。焚灭之道，烧尽你的肉身。虚无之道，抹去你的灵魂。你会像一个泡沫一样，彻底消失。”
李成杰面色不变，斩仙剑悬于右肩，赤金色的火焰在剑刃上跳动。
涅盘之道全力运转，他的气息也攀升到了巅峰。
林紫雪动了。她双手齐出，右手焚灭之火化作一道白色匹练，直斩李成杰的胸口。
虚无之火化作一道透明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向李成杰的眉心。
焚灭之火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留下焦黑的痕迹。
虚无之火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仿佛被什么东西从根子上抹去。
李成杰不敢硬接。斩仙剑化作一道赤金色剑光，迎向那道白色匹练。
同时他身形暴退，避开那道透明光束。剑光与焚灭之火相撞，火星四溅，赤金火焰与白色火焰互相吞噬。
斩仙剑震得飞出，李成杰快速接住，李成杰被震退数十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