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流声。
陆择靠在沈斯聿身上，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他怎么这样……”他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他怎么能这样……”
沈斯聿揽着他，掌心在他背上轻轻拍抚，镜片后的眸光却沉得厉害。
褚席之靠在椅背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霍景彦坐在他身边，手臂环在他腰后，没有出声。
“席之，”陆燃忽然开口，抬起头，“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褚席之看着他。
“当初融资的时候，我要是没同意用你们的钱，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子吟是不是就不会觉得亏欠我？是不是就不会——”
“陆燃。”褚席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没错。”
陆燃愣住了。
“子吟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你。”褚席之说，一字一句，“是因为他爱霍悠铭。跟你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燃心里。
可奇怪的是，疼过之后，他反而觉得清醒了。
是啊，跟他没关系。
青子吟做这个决定，从头到尾，都跟他没关系。
他爱霍悠铭，所以他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
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云江一梦’
青子吟沉默的坐在二楼尽头的书房里。
霍悠铭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光是某种偏执后留下的满意。
“今天你累了，早点休息吧。”
青子吟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霍悠铭站起身，看着他走到门口。
“霍悠铭。”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霍悠铭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逆着光，背对着，不知是什么表情。
青子吟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双曾经让他觉得无比安心的肩膀，此刻却绷得死紧。
“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真的需要这笔钱吗？”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像被拉长了，长到青子吟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霍悠铭缓缓转过身来。
逆着光，他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青子吟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青子吟对上他的视线，心里那股隐隐约约的不安又被勾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柔。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太对。”
霍悠铭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青子吟，像是在看一个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抓住、却始终觉得会从指缝里溜走的东西。
“子吟。”他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了？”
青子吟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卖掉‘青燃’的股份。”霍悠铭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耳里，“后悔帮我。”
青子吟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流露的、像是怕被抛弃的神情，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我不后悔。”他垂眸，声音温和，“只是......”
霍悠铭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燃’是我一手做起来的。”青子吟继续说，指尖搭在膝上，微微蜷缩，“我比谁都舍不得。”
这话说得太轻，太温柔，温柔得让霍悠铭心里那股一直压抑着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又翻涌了上来。
他走过去，握住青子吟蜷起来的手，力道有些重。
“子吟。”他声音低哑。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卖股份吗？”
青子吟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里面翻涌的、他看不懂的情绪，心里那股不安又浓了几分。
“为什么？”
霍悠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青子吟，看着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的、毫无防备的信任，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他想告诉他。
告诉他，他的公司根本不需要这笔钱。
告诉他，他让他卖股份，只是为了让他在云江再无退路。
告诉他，他从头到尾，要的就不是钱，而是他。
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离开的——他。
可对上青子吟那双温润的眼眸，那些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什么。”他松开青子吟的手，转身推开门，“你累了，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里。
青子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轻轻合上的门。
他知道这几年霍悠铭的变化。
特别是那天之后......
从最开始只是不希望他出门，到后来不希望他见任何人。
从最开始只是偶尔查他的手机，到后来他所有的社交都被切断。
从最开始只是不希望他去公司，到现在——
让他把‘青燃’的股份卖了。
青子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云江一梦’的庭院。
想起那年陆燃把这栋房子送给他当成人礼时的场景。
“子吟，这是你的。”陆燃站在门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不管你在哪，这里都是你的家。”
你的家。
青子吟看着那棵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他有家了。
可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小了。
小到只剩下这栋房子，小到只剩下霍悠铭，小到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他靠在窗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下午在公司时，陆燃看他的眼神。
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有震惊，有不解，有一种被背叛的疼痛，还有一种……极力压抑的、却怎么也压不住的担忧。
“子吟，你确定吗？”
他问了他三遍。
每一遍，他都说“确定”。
可他说“确定”的时候，陆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青子吟睁开眼，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抱紧自己的手臂，转过身，走回书桌前。
桌上，还摆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
他低头看着那几页纸，看着上面自己的签名，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复杂又涌了上来。
‘青燃’。
他和陆燃一手做起来的‘青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