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啊,陛下,”
周知府吓了一跳,立马给他跪下了。
“那堤坝先前被冲垮过,现在并不安全,随时有再次坍塌的可能,“
他苦口婆心劝道:
“陛下安危关系天下百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司空耀却不以为意:
“周爱卿何必恐吓于朕?朕乃真龙天子,行事自有上天庇佑,岂能与那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
“你不用再说了,朕今日定要上去看看。”
之所以这么坚定,倒不是司空耀真不怕死,或是爱民如子。
他就是不甘心。
来都来了,还受了一身的伤,若是无功而返,恐怕那个恶毒的女人问起来,他会丢脸。
到时候说不定又会以他“年轻不知事”做借口,对他处处掣肘。
司空耀想象着回去以后,当着朝臣的面,对江南水患侃侃而谈的场面。
忍不住面露得意之色。
当下愈加坚定了要去堤坝的决心。不过这次他也想好了,只在安全的地方站站、
不会再像施粥那样,傻乎乎地靠近那些贱民了。
看司空耀的态度坚决,没办法,周知府只能安排衙役随行护卫。
他自己也带了妻儿一同前往。
此时的堤坝上,官府用“一天一个馍”的价格雇来的大批饥民正在扛着沙石劳作。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打着赤脚,脊背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汗光。
脚底裂开的口子踩着砂砾,每迈一步都痛得嘴牙咧嘴。
有些上了年岁的妇人更是不管不顾,甚至当着人面便撩起衣襟擦汗,露出黝黑的皮肉和嶙峋的肋骨。
知府夫人忍不住眉头微皱,穿着绣鞋的脚悄悄向后挪动了几步。
“父亲大人,这些人为什么不穿鞋子啊,”
周知府的小儿子仰着小脸,指着不远处一个佝偻着腰的赤脚老汉,声音稚嫩却困惑:
“你们看,他的脚都烂了……”
周知府表情一滞,尚未作答,司徒耀却在一边道:
“这个朕……本公子知道,”
他道:
“本公子曾听人说过,赤脚踩沙,乃古之良方——据说可接地气,更能强筋健骨、延年益寿。”
周知府:“……”
周夫人:“……”
周围人:“……”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只有周知府的小儿子仰起小脸,一脸崇拜:
“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司空耀肯定地点头。
他可是有太傅专门调教,且博览群书的。
虽然有些知识书里没教。
但他可以像那个女人说的,“举一反三”。
“那……”
小家伙眼睛亮亮的:
“叔叔你也去踩踩吗?”
闻言,周知府大惊:
“司公子不可~”
回头劈手给了小儿子一巴掌:
“本官让你胡说八道!”
一边斥责周夫人:
“还不快把这小子带回去,严加看管,这几日都不许再跟出来!”
小男孩挨了巴掌,“哇”地一声哭开了。
知府夫人连忙把他抱走。
司空耀却不满道:
“周大人打孩子作甚,本公子的确有意体验一番,”
他跃跃欲试道:
“如此民情,倒也有趣~”
说着果真脱下鞋袜,赤着脚走进了泥里。
周作清:“……”
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然而却不敢强硬阻拦。
最后也只得脱了鞋袜,跟着下场。
却见此时的司空耀已经兴致勃勃,挽起裤腿,朝着刚才那位老汉担着的泥沙走了过去。
“把担子交给朕……本公子吧,”
司空耀用施舍的口气高高在上道:
“你且去一边歇着,这一趟本公子来走,”
那老汉用浑浊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司空耀一番,见他全身上下干干净净。
衣料虽不起眼,却难掩周身华贵的气度。
最终什么也没说,一矮身,默默地让出了担子。
司空耀满意,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只金锭,扔给老汉:
“呶,赏你的!”
老汉一双浑浊的眼睛猛然瞪大,他瞥了眼同样吃惊的周知府,突然反应过来,动作迅如闪电地接过金子,一把塞进怀里,然后一阵风似的,撒丫子跑没影了。
司空耀:“……”
周知府:“……”
妈的,好心疼,想去抢回来怎么破?
这金子可是他的。
是他这几天为了讨好司光耀,特意摆到他房里,以备不时之需的,这傻逼就这么给出去了。
他知不知道这一锭金子到底能买多少东西?
尤其在这洪灾过后的江南,简直够普通一大家子生活个十年八年了。
可是当着司空耀的面,他又没法说什么。
眼见司空耀已经蹲身去挑担子。
他国只得在后面跟着,抢着抬起担子的另一头,想着能帮司空耀减轻些重量。
还得说周知府是有眼力见儿的。
也是一片好心。
奈何司空耀身上没有力气,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把这副担子挑起来。
正运气的当口,周知府在后面大力将后面的筐抬了起来。
这突然的举动,导致压在司空耀肩膀上的重量失衡。
司空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几步。
然后来了个老头钻被窝——大头朝下,像根葱一样一头扎进了泥沙里,身子半天没有动静。
“坏了,”
周知府一拍大腿,吓得魂飞魂散,失声叫道:
“司公子,你没事吧?”
转头冲着带来的人:
“还不快快救人!”
看着一动不动的司空耀,周作清的大脑飞快运转。最后狠狠心,闭上了眼,一头扎进了司空耀身旁的河滩。
众人:“……”
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西洋景,有人还发出来憋闷的笑声。
被衙役挥鞭驱赶: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干你的活!”
“眼珠子不想要了?!”
看热闹的人被赶跑,众人七手八脚将两人拔了出来。
此时的司空耀宛如一个泥人,从胸口往上全是泥浆,跟个兵马俑似的眼睛紧紧闭着。
要不是胸脯还在剧烈的起伏,看起来已经是个死人了。
司空耀现在的确是不太想活。
要是他穿越过现代,就会知道有个词叫“社死”。
可他现在不知道,但不影响他装死。
这是唯一能逃过尴尬的法子。
衙役们不知他的身份,把他拔出来就丢到一边,又一起去拔周知府。
周知府的形容比司空耀好不了多少,甚至看起来还要更狼狈些,
众人大呼小叫,将两人一起抬了回去。
别院里。
两个瘦马忍住笑,将司空耀洗了一遍又一遍,黄泥浆水都倒出去好几次。
才勉强将他洗刷干净。
那头的周知府却是一回院子就睁开了眼睛,
“快快快,”
顾不得清洗,他一迭连声地吩咐:
“叫夫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