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在白大褂上投下冰冷的阴影,叶文站在三维全息影像前,指尖轻轻划过悬浮的数据流。影像中心,那个代号“零号样本”的神秘生物基因序列缓缓旋转,每一段螺旋都散发着危险的幽蓝光泽。
“叶博士,第三组数据比对结果出来了。”助理林晓抱着一叠纸质报告快步走来,声音压得很低,“和您预测的一样,零号样本的基因修饰痕迹与三年前失踪的‘普罗米修斯计划’高度吻合。”
叶文的手停在半空中。
普罗米修斯计划——那个在科学界被视为禁忌的名字,那个在五年前因重大伦理事故被紧急叫停的秘密项目。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封存,参与人员或失踪或改头换面,像从未存在过。
“吻合度多少?”叶文的声音异常平静。
“92.7%。”林晓顿了顿,补充道,“更关键的是,我们在零号样本的非编码区发现了一段特殊标记序列,这段序列在官方记录中从未出现过,但我在一份...泄露的草稿中见过类似的架构。”
叶文转身,锐利的目光直视年轻的助理:“什么泄露的草稿?”
林晓环顾四周,确认实验室的隐私屏障已完全激活,才从加密存储器中调出一份文件。泛黄的扫描文档悬浮在空中,标题处赫然写着:《普罗米修斯计划·进化引导协议(初稿)》。
“这是我导师生前留给我的。”林晓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叫陈远,曾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三级研究员。五年前那场事故后三个月,他在家中‘突发心脏病’去世。整理遗物时,我在他书房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叶文快速浏览文档,眉头越皱越紧。这份初稿与官方后来公布的版本有本质不同——它不仅仅涉及基因编辑,更提出了一种名为“意识编码”的激进理论,主张人类可以通过修改特定基因序列,直接干预个体意识结构,甚至...植入记忆和本能。
“你看这里。”叶文放大文档中的一段示意图,“他们计划创造的不是‘强化人类’,而是某种...可编程的生命形式。零号样本的基因结构恰好符合这种架构。”
“这意味着什么?”林晓问。
叶文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实验室的观察窗前,窗外,零号样本——那个看起来像十五岁少女的“生物”正安静地坐在隔离室的椅子上看书。她的侧脸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无比纯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翻书的手指纤细苍白。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那只是个普通少女。
但叶文知道真相。零号样本的基因组中有37%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她的基础代谢率是人类的2.3倍,神经传导速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320米/秒。更重要的是,她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看见”物体,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某种尚不明确的生物场感知。
“这意味着普罗米修斯计划从未真正终止。”叶文缓缓说,“它只是转入了更深的阴影中继续。而零号样本...可能是他们的最新成果,也可能是某种意外产物。”
隔离室内,少女似乎感应到了目光,突然抬起头,望向观察窗的方向。尽管她知道这是单向玻璃,却准确地对上了叶文的眼睛位置,轻轻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介于好奇和困惑之间的表情。
那一刻,叶文的心脏莫名一紧。
“叶博士,安全局的人已经到了。”实验室的通讯器响起,打断了叶文的思绪,“他们要求立即听取关于零号样本的完整汇报。”
来得真快。从他们发现零号样本基因异常到现在,不过72小时。
“请他们到一号会议室,我十分钟后到。”叶文关闭通讯,转向林晓,“把所有相关资料加密,等级提到最高。记住,在我们弄清楚整件事之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关联,包括安全局。”
“可是叶博士,这不符合规定——”
“陈远博士的‘心脏病’,三年来四名相关研究员的‘意外死亡’,还有零号样本被遗弃在那种地方却恰好被我们发现...”叶文穿上外套,语气平静得可怕,“有些规定,是设计来让真相永远沉默的。现在,按我说的做。”
林晓看着叶文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开始执行加密程序。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突然,一个隐藏在深层目录下的文件夹引起了她的注意。
文件夹名称为“交接记录”,最后修改日期是三天前——正是他们发现零号样本的那天。但林晓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未创建过这样一个文件夹。
她迟疑片刻,点开了它。
里面只有一份视频文件,时长47秒。拍摄视角似乎是某个实验室的隐藏摄像头,画面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在将一支装有银色液体的试管放入冷冻箱。然后那人转过身——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叶文。但又不是她认识的叶文。视频中的叶文看上去年轻几岁,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狂热光芒。他对着镜头方向——或者说,对着隐藏摄像头的位置——说了句话,但视频没有声音,只能通过唇语大致辨认:
“...最后的钥匙...觉醒之时...”
视频到此结束。
林晓呆坐在控制台前,浑身发冷。就在这时,实验室的主门突然滑开,两名穿黑色制服的安全局特工走了进来,胸前徽章在实验室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林晓助理?”为首的特工出示证件,“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特别调查科的。请配合我们,调取零号样本项目的全部研究数据,包括所有未归档的临时文件和通讯记录。”
“叶博士正在会议室等你们,所有汇报材料已经准备好了。”林晓努力保持镇定,“我需要先向叶博士确认——”
“叶文博士暂时无法回应你。”另一名特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因涉嫌违反《生物安全法》第七条和《国家机密保护法》第三条,已被正式拘留。现在,请交出所有访问权限。”
林晓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看向观察窗,隔离室内,零号样本已经放下书本,站在窗前,手掌轻轻贴在玻璃上,静静“注视”着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晓通过唇形读懂了那句话:
“快跑。”
几乎同时,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所有电子设备发出刺耳的蜂鸣。安全局特工脸色一变,迅速拔枪,但实验室的紧急防护系统已自动激活,厚重的合金隔离墙从天花板降下,将实验室分割成数个封闭区域。
“系统被入侵了!切断主电源!”特工大喊。
但在他们采取行动前,实验室的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出一行行飞速滚动的代码。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更像是...某种生物基因序列。
林晓抓住这短暂的混乱,冲向控制台,按下那个她从未使用过的红色按钮——叶文曾私下告诉她:“除非面临生死危机,否则永远不要碰它。”
控制台中央弹出一个物理密钥插槽。林晓颤抖着取下颈间的项链——那是导师陈远留给她的遗物,坠子实际上是一枚微型加密钥匙。她将它插入插槽,向右旋转三圈。
实验室地板悄然滑开一个洞口,下面是漆黑的应急通道。与此同时,隔离室的方向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林晓回头,看见零号样本赤脚站在满地的玻璃渣中,那些锋利的碎片竟没有在她脚上留下任何伤痕。少女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实验室,与林晓对视,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应急通道。
“走。”这次她说出了声音,那声音奇特地混合着少女的清澈和某种非人的空灵。
林晓不再犹豫,跳进通道。在她消失前最后一瞥,她看见零号样本转身面对持枪的特工,那些射向她的麻醉针在距离她身体几厘米处突然悬停,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通道盖子在她头顶合拢,黑暗吞没了一切。林晓在狭窄的通道中跌跌撞撞地奔跑,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视频中叶文的脸,回放着零号样本最后的表情,回放着导师陈远生前最后一次见她时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相,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声称要保护你的人。”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光。林晓喘着气爬出通道,发现自己身处城市边缘的废弃工业区,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雾中朦胧闪烁。
她靠在生锈的管道上,试图理清思绪。叶文被捕,实验室被接管,零号样本...那到底是什么?而自己,现在该相信谁?该去哪里?
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这是叶文给她的紧急联络设备,理论上只有叶文能激活。
林晓迟疑地打开通讯器,小屏幕上显示出一条简短信息:
“去‘老地方’,有人等你。不要相信官方说法。零号样本的名字是‘夏曦’。记住,她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信息末尾附着一个坐标,林晓一眼认出,那是她和叶文三个月前偶然发现的一处旧书店,老板是个古怪的老人,店里收藏着许多早已绝版的科学典籍。
她还活着?叶文是在说零号样本,还是...另有所指?
林晓删掉信息,望向城市的方向。夜幕下的都市依旧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一切如常。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某些黑暗的东西正在涌动,而她已经无可避免地卷入其中。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加密通讯器,还有一枚从实验室带出的数据芯片——那是她在叶文被捕前最后备份的核心数据,包括零号样本的完整基因序列和那份神秘的“交接记录”视频。
工业区的寒风中,林晓做了决定。她拉紧外套,朝着与城市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班深夜巴士可以带她前往坐标位置。
在她身后远处的黑暗中,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启动,车窗降下,露出半张脸。如果林晓看到,她会震惊地认出,那是本该被安全局拘留的叶文。
叶文注视着林晓消失的方向,对着耳麦低声说:“她已出发,计划第二阶段启动。告诉‘长老会’,钥匙正在前往锁孔的路上。”
耳麦中传来沙哑的回应:“你确定要这么做?她可能会发现一切。”
叶文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她必须发现。只有真相,才能打破这个循环。毕竟,这是我们欠陈远的。”
他挂断通讯,最后看了一眼林晓离开的方向,轿车无声地驶入夜色更深处。
远处,城市最高建筑的顶端,巨大的全息广告牌闪烁着最新款仿生人的广告标语:
“全新一代,更接近真实。”
广告牌光芒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隐没在霓虹灯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