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局长请自便，但是贵公子还需要留下来配合我们调查。”
“爸，爸爸，我想跟你走，我想回家。”
他的声音又细又抖，连尾音都在打颤。
小田切敏郎这辈子第一次从儿子嘴里听到这么乖顺的“爸爸”，但此刻他一点儿欣慰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把儿子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迎上陈云裴的目光。
“小夜猫子阁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儿子他今天真的是碰巧路过，跟佐藤警官的案子没有半点关系，我可以担保。”
陈云裴没接话，只是慢悠悠地抬了一下下巴，身后的铁椅子配合默契地往前迈了半步，鞋底踩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田切敏也腿一软，差点当场坐地上。
“小田局长，您别紧张，”陈云裴双手插兜，歪着脑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找贵公子，自然不是为了日本警察遇害那档子事。
真凶都已经在隔壁哭爹喊娘地招供了，我们犯不着再逮着您儿子问那些有的没的。”
他往前踱了半步，鞋尖在小田切敏也面前的地面上轻轻点了点，那动作像猫在逗一只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老鼠。
“是别的事。不过，小田局长，您确定要听吗？”
陈云裴嘴角那抹坏笑咧得更开了，鱼儿鱼儿快咬钩。
他身后铁椅子的笑容也同步加深了一个度，那满脸横肉的褶子挤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尊正在思考晚饭吃什么的弥勒佛。
但小田切敏也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是冲自己来的，后背的汗毛集体起立敬礼。
他们可是调查这小田父子很久了。
表面上父子关系僵硬无比，儿子染黄毛组乐队，老子当局长管警察，两人在公开场合碰面都互相绕道走。
媒体曾经把小田切敏也评价为“警界高官子女之耻”。
小田局长本人也多次在采访中唉声叹气地说“我对这个逆子已经放弃了”。
可背地里呢？这小田局长持续不断地在海外给儿子留基金，一个接一个地开，跟不要钱似的。
光是在开曼群岛就有三个信托账户，受益人全是小田切敏也，金额加起来够这败家子挥霍三辈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小田局长嘴里喊着放弃，心里比谁都攥得紧。
唯一的儿子，血脉传承的独苗，再不争气也是亲生的。
陈云裴从一开始就盯准了这点，软肋这种东西，有时候越藏越显眼。
“爸爸！爸爸！你说句话啊！”
小田切敏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两条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要不是他爹一只手还拽着他胳膊，他能直接顺着墙根滑到地上去。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大厅里风户京介那穿透门板的惨叫声，此刻再看铁椅子那张笑眯眯的脸，他就感觉自己已经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小田切敏郎看着儿子那个怂样，心里又气又急又酸。
气的是这混账玩意儿在外面张牙舞爪惹是生非，到了真章面前跟个软脚虾似的。
急的是华夏人既然找上门来，事情肯定不小。
酸的是不管他怎么骂怎么打，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但道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儿子往自己身后扯了扯，硬着头皮迎上陈云裴的目光：“小夜猫子阁下，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吧？”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声音到了后半截明显往下降了一个八度。
陈云裴歪着头看他：“小田局长，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不如您先问问您儿子？”
这话一出口，小田切敏郎就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儿子的后领子，把那颗染成焦糖色的脑袋拽到自己面前，嗓门压得又低又狠，像是在审讯室里面对拒不开口的嫌疑人。
“你到底做了什么！！”
小田切敏也被他爹这气势吓得一哆嗦，眼泪差点飙出来：“爸！我没做什么！真的！”
“放屁！没做什么人家会找上门来？！”
小田局长的巴掌已经举起来了，但当着陈云裴的面他没好意思直接扇下去，改成在他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下。
“快点！把你最近干的事一件一件给我说清楚！”
小田切敏也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一边是他爹那张铁青的脸，一边是陈云裴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再旁边还有铁椅子那双盯着他像盯着红烧肉的眼睛。
他脑子飞速运转，努力回忆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光辉事迹，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心虚。
“我，我最近，我把我们乐队贝斯手出轨的黑料搜集了一下，然后跟他要了点封口费算吗？”
陈云裴笑了一声：“你挺畜生啊，勒索同乐队的同事？就这？继续想。”
小田局长一巴掌又拍在他后脑勺上，这次力道大了不少：“踏马的！没钱不能管家里要吗！非要干这种事？！”
他吼完自己也有点心虚，他最近断了儿子生活费，这倒是事实。
可他断了是给外人看的啊！谁知道这逆子不去找他妈要钱，跑去勒索自己同事？这脑子是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