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夏辰身负重伤,怀揣原罪封印卷轴,堕入那时空乱流之中。乱流如刀,切割神魂,纵有归墟之力护体,亦觉四肢百骸欲裂。意识将散未散之际,忽觉腰间一紧,竟被一道青色绳索缚住,生生拽出乱流!
睁眼看去,只见一叶扁舟悬于虚无,舟头立一蓑衣老叟,手持钓竿,那青色绳索正是钓线所化。
“时钓叟……”夏辰识得此人,乃守夜人中掌管时光长河巡查之职的长老,曾助他借得纪元沙漏,“前辈何以在此?”
时钓叟不答,只将夏辰拉上小舟,双指搭其腕脉,面色骤沉:“暗渊血池、时空加速、三力反噬……小友伤及本源,命在旦夕。”言罢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三滴晶莹液体,弹入夏辰眉心。
液体入体,化作温凉气流游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伤势稍缓。夏辰精神一振,忙拱手道:“谢前辈救命之恩。”
“莫谢太早。”时钓叟收竿盘坐,小舟无风自动,在虚无中缓行,“老朽在此垂钓三月,专为等你。”
“等我?”
“正是。”时钓叟目视前方虚无,声音低沉,“自你入暗渊那日起,时光长河下游便生异变。老朽溯流而上,见三处支流已然浑浊——皆是通往永寂冰原方向。”
夏辰心头一紧:“前辈之意……”
“深渊之眸的侵蚀,比墟预判的更快。”时钓叟转头看他,眼中竟有血丝隐现,“老朽以百年寿元为代价,强窥未来片段——见那竖眼睁开五成时,冰原时光凝固便会崩解。而照眼下速度,最多……三年。”
三年!
夏辰如遭雷击,墟以性命换来的十年之期,竟已折去七成!
“更可怖者,”时钓叟声音更沉,“老朽在窥探时,感应到深渊之眸深处那‘古老残响’,竟与时光长河源头产生了共鸣……它似乎在唤醒什么。”
夏辰猛然想起墟消散前所言——“深渊之眸体内,有比定义者更古老的残响”。
“前辈可知那残响究竟是何物?”
时钓叟摇头:“不可说,不可探。老朽只瞥见一缕虚影,双目便险些失明。”他指了指自己眼中血丝,“此乃‘不可知’的反噬。但可告诉你一事:守夜人总部,已生变故。”
“变故?”
“三日前,古尘三席传讯于老朽,言首座闭关之处,渗出深渊气息。”时钓叟一字一顿,“监察网络三百节点,已有四十七处彻底失联,余者大多传回异常数据。古尘怀疑……首座早已不是首座。”
夏辰背脊生寒。守夜人首座若被侵蚀,那诸天监察体系便形同虚设,深渊之眸更可肆无忌惮渗透万界!
“古尘三席现在何处?”
“他已率亲信撤离总部,藏身于‘迷时废墟’。”时钓叟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此乃信物。他要老朽转告你:速回冰原,将卷轴交予胧月。之后……需往迷时废墟一趟,有要事相商。”
夏辰接过令牌,触手冰凉,表面刻着扭曲的时光纹路。
小舟此时驶出虚无,眼前出现一片破碎大陆——正是流云大陆边缘。时钓叟道:“老朽只能送你至此。记住,你身上有时光加速残留的痕迹,三年内不可再动用任何时光类宝物,否则必遭反噬,身魂俱灭。”
言罢,轻推一掌。
夏辰只觉身形飘起,稳稳落在大陆之上。回头看去,小舟与老叟已消失不见,唯余虚空涟漪荡漾。
他不敢耽搁,强提一口气,朝永寂冰原方向疾驰。
然行不过百里,忽觉怀中卷轴异动!
取出观之,见那第八罪印(灰金色罪印)竟在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密文字——正是暗渊文字:
“卷轴为钥,亦为锁。欲封深渊,需献祭一道‘近永恒’之魂。墟早知此代价,故留种于汝身,待时机至,种发芽,魂自足。”
夏辰读罢,遍体生寒。
墟留种于他,竟是为了在需要时……以他的魂魄为祭品?
不,不对。
他猛摇头。墟若真欲害他,何必多次以命相救?更不必在暗渊血池中,残念传音让他“将卷轴交给月儿”。
莫非……墟之意,是以那种子发芽后凝聚的“魂力”为祭,而非他本魂?
正思忖间,前方空间忽然裂开三道缝隙!
左缝探出机械触手,中缝洒下腐烂圣光,右缝传出堕落吟唱——竟是机械神、扭曲圣光、堕天使三方追至!
它们怎知我行踪?夏辰心头警铃大作,猛然想起暗渊血池中,三方皆见过他容貌,更感应过他气息。必是某种追踪秘术!
“交出卷轴。”机械触手发出冰冷电子音,“逻辑判定:汝携原罪封印卷轴,威胁等级‘灭世’。配合移交,可保留残魂转生。”
“虚伪的机械造物。”腐烂圣光中传出男女重叠的笑声,“此子身负墟之种,更有定义血脉残留……当由圣光净化,方得解脱。”
堕落吟唱忽止,堕天使身影浮现,猩红双目直视夏辰:“将卷轴与种子一并献上,吾可赐你深渊使徒之位,免受净化之苦。”
三方呈品字形围来,气息皆锁定夏辰。
夏辰重伤未愈,独对三方,绝无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按向眉心——那里,墟之种融入后形成的竖眼印记虽已黯淡,却仍存一丝墟之本源。
或许……可强行催动,搏一线生机。
然就在此时,怀中青铜令牌忽然发热!
令牌表面时光纹路亮起,投射出一道虚影——正是古尘三席!
“夏小友莫慌。”古尘虚影捻须微笑,手中托着一尊小巧沙漏,“老朽虽不能亲至,却可借这时光投影,助你一二。”
话音落,沙漏倒转。
周围百里,时光流速骤减十倍!
机械触手、腐烂圣光、堕落吟唱,皆如陷泥潭,动作迟缓。
“此乃‘刹那永恒’之术,仅能维持三息。”古尘虚影迅速黯淡,“小友速走!记住,永寂冰原外围有守夜人暗哨接应,信物为……九转时光印!”
三息已过两息。
夏辰毫不迟疑,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遁向冰原方向。
最后一息,他回头望去,见古尘虚影彻底消散前,嘴唇微动,无声传讯:
“小心……时钓叟。”
夏辰心头巨震。
时钓叟方才救他、传讯、赠令,看似毫无破绽。
但古尘为何让他小心?
莫非……
思绪未竟,血光已掠过万里,永寂冰原那苍茫雪色,已在视野尽头浮现。
而在那冰原外围,果然有三道身影悬空而立,皆着守夜人黑袍,胸前佩戴着一枚徽章——正是九枚时光环相套的“九转时光印”。
其中为首者,是一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见夏辰遁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灰芒。
他迎上前,拱手微笑:
“夏道友,恭候多时。在下守夜人第七席,时魇。”
“奉古尘三席之命,特来……接引道友入冰原。”
其身后二人,亦同时拱手。
然三人的黑袍下摆,在凛冽寒风中微微掀起。
夏辰眼尖,瞥见那下摆内侧……
绣着一枚竖眼纹章。
与深渊之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