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揽月的身后站着程野和两名副官，霍承屿身后则是站着秦朗。
“承屿，好久不见。”宫揽月率先开口，声音比面对苏楹时柔和了不止一个度，“上次在荒星分别，我回去后还担心你们的情况。后来听说你一切都好，我才放心。”
“宫少将客气了。”霍承屿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像是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星图，“第三军部的防务备案我已经看过了。A001星目前局势稳定，暂时没有发现虫兽活动的痕迹。你们驻扎的地方可以自行选择，只要不跟第一军部的防区重叠就行。日常巡逻各自负责，遇到大规模虫潮再启动联合指挥。还有其他问题吗？”
宫揽月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设想过霍承屿或许会惊讶，或许会皱眉，或许会像从前那样，虽然冷淡但至少愿意听她多说几句。
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到近乎残忍。
“承屿，”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得更轻，“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我这次来A001星，其实……”
“宫少将。”霍承屿放下电子雪茄，坐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终于完全聚焦在她脸上，却冷得像两块淬了冰的玄铁，“这里是军部驻地，不是皇室茶话会。如果你要谈私事，我没有时间。如果你要谈公事，第三军部的防务安排，秦朗会跟你对接。”
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我还有会，不送。”
宫揽月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攥住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
她看着霍承屿大步离开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冷硬、决绝，和她在荒星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候，他的背影是朝着苏楹走去的，而现在，是朝着远离她的方向。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
程野站在宫揽月身后，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自家指挥官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公主，”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霍少将的态度……想来如此，应该不是针对您。我们这次来A001星，军部高层的真正意图，是修复与首富农场的关系，争取让他们也纳入第三军部的补给体系。您看，要不要我安排一下，去农场那边……”
“去什么去！”宫揽月猛地站起身，军靴跟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更多的是被羞辱后的暴怒，“霍承屿不待见我，我就得去热脸贴那个女人的冷屁股？程野，你搞清楚，我才是第三军部的最高指挥官！我代表的是帝国皇室！她苏楹算什么东西？一个偏远星球的农场主，一个靠勾引男人上位的贱人！”
她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尖锐得像是玻璃刮过金属。
程野低下头，不敢接话。
“她不来求我，那就让她等着！”宫揽月抓起桌上的军帽，大步朝门口走去，“第三军部的补给订单，她一分都别想拿到！我倒要看看，没有军部的支持，她那个新农协，能撑到几时！”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壁上的军徽都晃了晃。
程野站在原地，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跟着宫揽月六年，太了解这位三公主的性子了。
骄傲、偏执、睚眦必报，从不懂什么叫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问题是，这里是A001星，不是帝都。
霍承屿不吃她那一套，苏楹更不是那种会主动低头的人。
宫揽月今天这一闹，别说修复关系，怕是直接把第三军部和首富农场之间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给堵死了。
而到时候，军部高层追责下来，宫揽月有皇室身份护着，最多被训斥几句。
可他程野呢？他这个副指挥官，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妈的……”程野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抹了把脸。
他不能坐以待毙。
宫揽月可以任性，他不能。
第三军部在A001星的驻扎经费、补给配额、甚至未来的晋升通道，都可能系在那个小小的农场身上。
如果因为宫揽月的傲慢，导致第三军部被排除在首富农场的合作之外，那他就是第三军部的罪人。
“备车，”程野转过身，对身后两个同样一脸尴尬的副官说，“去首富农场。就说我程野，第三军部副指挥官，代表第三军部后勤处，前来拜访首富农场场主。”
“可是……公主那边……”
“她那边我担着。”程野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她不去，我去。她不要的脸，我要。她不在乎的第三军部未来，我在乎。”
他大步走出会客室，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远处，农场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葱郁的绿色，在灰褐色的A001星地表上，像是一块珍贵的翡翠。
程野深吸一口气，钻进了悬浮车。
“开车。”
悬浮车扬起一道红褐色的烟尘，朝着与第三军部驻地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第一军部大楼的某个窗口后，霍承屿站在百叶窗旁，看着那道远去的烟尘，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
“还算有个明白人。”他低声道。
秦朗站在他身后，忍不住问：“老大，宫少将那边……”
“不用管她。”霍承屿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在A001星，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她既然选择摆皇室的架子，那就让她自己端着。端累了，自然就放下了。”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划过，签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告诉苏楹，程野去了。让她……看着办。”
“是。”
窗外的风更大了一些，卷起驻地操场上的沙土，发出呜呜的声响。
A001星的天空依旧铁灰，却硬生生被首富农场撕开了一道裂缝，一道道阳光从裂缝处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