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皮岛沿岸。
后金的船队已经靠岸了。
“冲啊!杀啊!”
八旗兵嘶吼着,举着刀盾,往岸上冲。
岸边炮台上,明军的老佛郎机稀稀拉拉地响着,准头差得离谱,大多都砸在海里,溅起几片水花。
鸟铳也是零零散散,打出去的弹丸,到了岸边就没劲儿了。
后金兵根本不怕,踩着水,嗷嗷叫着往上冲。
“给我顶住!”沈世魁挥着刀,亲自在阵前督战。
“敢退一步,斩!”
明军士兵咬着牙,放箭、放枪、扔石头,拼命抵抗。
可差距太大了。
后金兵悍不畏死,人数又多,一波接一波,踩着尸体往上冲。
很快,滩头阵地就被突破了。
“将军!滩头守不住了!撤到第二道防线吧!”参将扯着嗓子喊。
沈世魁看着蜂拥上岸的后金兵,看着自己的士兵成片倒下,眼睛都红了。
“撤!”
明军边打边退,往岛内撤。
后金兵登岸的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沈世魁心里凉透了。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最多再撑一天。
就在这时,东边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二十艘战船。
船帆上,大大的“安”字旗,迎风飘扬。
“那是什么?!”沈世魁猛地举起千里镜。
只见那二十艘战船,速度极快,直奔后金船队的侧翼。
“是……是长山岛的援军?!”参将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荣力夫真来了!”
船上,荣力夫站在船头,看着岸上混乱的局面,厉声下令。
“侧舷炮!瞄准岸上建奴,齐射!”
“轰隆——!”
二十艘战船,先后轰鸣。
几百门炮的炮弹,像雨点似的砸向滩头上的后金兵。
“轰!轰!轰!”
爆炸此起彼伏,血肉横飞。
正在冲锋的后金兵,瞬间被炸懵了。
哪来的这么多炮?!
“火枪队!靠岸!三排轮射!”何嘉年高声下令。
船靠浅滩,五百火枪兵列成三排,踩着水登岸,举枪齐射。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像炒豆子似的,连成一片。
二代燧发枪,射速快,准头好,威力大。
一百五十步外,后金兵成片倒下,像割麦子似的。
正冲锋的后金前锋,瞬间被打懵了,丢下一片尸体,往后退。
“是荣力夫!是长山岛的兵!”
有后金兵喊了起来,满脸惊恐。
他们在长山岛吃过这火器的亏,太熟悉了。
沈世魁在阵地上,看见援军火力这么猛,大喜过望,挥刀高喊。
“弟兄们!援军到了!杀回去!”
明军士兵本来都快顶不住了,一见援军这么猛,瞬间士气大振,呐喊着跟着反击。
两面夹击,后金兵立刻乱了阵脚。
佟养性在旗舰上,忽然看见侧翼杀出台湾战船,火力还这么猛,气得暴跳如雷。
“荣力夫?!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在长山岛守着吗?”
他怎么也想不通,荣力夫居然敢分兵来救皮岛。
“将军,现在怎么办?”旁边的参将急问。
“滩头的弟兄们,被两面夹攻,顶不住了!”
“慌什么!”佟养性咬牙。
“咱们人多!传令,前锋继续攻!后队转过来,对付台湾兵!我就不信了,咱们好几万人,还打不过他一千多人?”
命令传下去,后金兵立刻分兵,一波继续压明军,一波朝台湾援军冲过来。
“想冲过来?”何嘉年咧嘴一笑。
“火枪队,稳住!三排轮射,别停!”
“砰砰砰——!”
枪声持续不断,形成一道火墙。
冲过来的后金兵,一排接一排倒下,根本冲不到近前。
可后金兵悍勇,踩着尸体,还是拼命往前冲。
很快,双方距离拉近,进入了弓箭和鸟铳的射程。
后金的弓箭手开始还击,还有一些士兵,举着一种短枪,对着这边开枪。
“砰!”
一声枪响,站在陈大旁边的一个士兵,身子猛地一颤,胸口炸开血花,倒了下去。
陈大一愣。
不对啊。
后金的鸟铳,射程没这么远啊?
他下意识蹲下身,捡起一把后金兵遗落的短枪。
入手沉甸甸的,比普通鸟铳重,枪管更长,看着有点眼熟——居然是仿制的燧发枪!
虽然做工粗糙,枪身歪歪扭扭,击锤也笨,可确确实实是燧发枪的形制。
陈大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拉了拉旁边的刘二黑。
“刘哥!你看!”
刘二黑拿过来掂了掂,拉了下击锤,试了试,脸色也变了。
“我的娘……建奴也造出燧发枪了?”
虽然看着粗,可结构跟他们的初代枪,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样?威力如何?”何嘉年也注意到了,凑过来问。
“不清楚,看射程……”陈大沉吟。
“刚才那枪,一百步左右打穿的甲。威力……差不多有咱们初代枪的七八成。”
“七八成?!”何嘉年脸色一变。
这可不是小事。
之前后金的火器,根本没法看。
这才多久,居然能仿出七八成的东西了?
“捡两把,收好。”何嘉年沉声道。
“打完仗,给统领看看。”
说话间,后金兵又冲上来了。
不少人手里,都拿着这种仿制燧发枪,虽然射速慢,准头差,可已经能对守军造成威胁了。
“别慌!”何嘉年高声喝道。
“他们枪没咱们快!稳住阵脚,轮射!”
火枪兵们立刻稳住节奏,三排轮射,火力依旧压制。
可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建奴的火器,进步太快了。
这才几个月?
从最开始的只会用弓箭刀矛,到后来的土炮,再到现在的仿制燧发枪。
再这么下去,差距会越来越小。
战斗还在继续。
后金兵虽然有了新枪,可毕竟数量少,射速慢,还是被二代燧发枪压得抬不起头。
佟养性在船上看着,气得牙痒痒。
本来以为打皮岛十拿九稳,结果半路杀出个荣力夫。
台湾的火器,还是这么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