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就是个草包!坐拥几百条船,几万水师,居然被几个文官摆弄,被林墨一个后生耍得团团转!朕还指望他在南边牵制林墨,结果他自己先被朝廷拔了爪子,半点用都没有!”
众人头垂得更低。
谁都知道,大汗原本打的算盘是:佟养性率水师打长山岛,郑芝龙在南边压台湾,两边牵制,让林墨首尾难顾。等拿下长山岛,再顺势拿下皮岛,彻底扫清辽东海上的明军据点,以后入关再无后顾之忧。
结果倒好,郑芝龙先拉胯了。
林墨不仅没被牵制,反而借着朝廷的名分,越做越大,连郑家的老底都给挖了。
“大汗息怒。”佟养性上前一步,躬身道。
“郑芝龙虽然不中用,但咱们这边,长山岛也确实难打。林墨的火器太厉害,炮准枪快,还有水师策应。咱们打了快两个月,死伤好几千,粮草烧了三囤,硬是打不下来。再这么硬耗下去,得不偿失啊。”
皇太极眯着眼看他:“你的意思是,不打了?”
“不是不打,是换个地方打。”
佟养性抬起头,眼神亮得很。
“大汗你想,咱们打长山岛,图的是什么?是拔掉海上的钉子,不让明军从海路袭扰咱们后方,对吧?可长山岛是林墨的地盘,兵精粮足,火器厉害,硬啃太费劲。”
“可旁边的皮岛呢?那是明朝的地盘,守将沈世魁,兵少械差,缺粮缺饷,内部还斗得凶。跟个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破。”
他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的皮岛位置。
“拿下皮岛,好处可比长山岛大多了。首先,皮岛是明朝在辽东最大的海上据点,拿下它,辽东沿海就全是咱们的了,以后入关,再也不用担心背后挨刀子。”
“其次,皮岛上有几万百姓、几千明军,还有大量粮草、器械,拿下来,全是咱们的。”
“再者,拿下皮岛,长山岛就孤悬海外了,到时候咱们围而不打,困也困死林墨的人。他想救都救不了。”
“最后,咱们水师刚成军,正好拿皮岛练手,攒经验。总跟林墨的精锐死磕,损耗太大。”
一番话说完,殿里众人纷纷点头。
代善也上前道:“大汗,佟养性说得有理。避实击虚,先打弱的,再打强的,稳赚不赔。”
皇太极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眼神越来越亮。
“好!好一个避实击虚!”他猛地一拍桌案,“就这么办!”
“传令:佟养性,率主力水师,外加两旗步兵,水陆并进,攻打皮岛!
长山岛那边,留十艘船,围着打,天天袭扰,不让他们增援皮岛。围而不攻,耗着他们。”
“喳!”佟养性抱拳领命,满脸兴奋。
终于不用啃长山岛那块硬骨头了。打皮岛那种软柿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有,”皇太极又开口,语气凝重。
“火器的事,加紧办。明朝的降匠,都给我用上!台湾的燧发枪,拆了多少遍了?还造不出来?”
旁边管火器的章京连忙躬身。
“大汗,已经仿出一批了。就是……工艺差点,枪管是手工钻的,不怎么直,也没有膛线,打不准。威力嘛……大概有台湾人初代枪的七八成。就是产量低,一个月造不了几十支。”
“七八成?也够了。”皇太极眼神一厉。
“先装备给前锋营,打皮岛的时候试试水。以后再多抓工匠,多砸银子,慢慢造。总有一天,咱们的火器,比台湾的还好!他林墨能造出来的东西,朕凭什么造不出来?”
“喳!”
殿里众人齐声应和,士气大振。
计策定了,战略转了。
所有人都觉得,打皮岛,十拿九稳。
没人想到,长山岛的荣力夫,会出兵。
更没人想到,他们眼里的软柿子皮岛,会迎来台湾的精锐援军。
皮岛,东江镇。
说是镇,其实更像个破烂的大兵营。
岛上风大,石头多,地薄,种不了多少粮。
全靠朝廷从山东运粮饷过来,可运一次少一次,早就拖得快断气了。
守将沈世魁,五十多岁,一脸横肉,疤拉脸,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将。
可就算他再能打,手里没兵没粮没器械,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天,他正在帅府里骂娘。
“他娘的!登州府又说没粮?上个月就说没粮,这个月还说没粮!几万弟兄的命,就不是命了?”
沈世魁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都跳起来。
下面站着几个参将、游击,个个低着头,一脸菜色。
岛上的情况,谁都清楚。
守军名义上八千,实际能打仗的,也就三千多。
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凑数的流民。
兵器就更别提了。
鸟铳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十支有五支打不响,剩下五支还没准头。
火炮都是锈迹斑斑的老佛郎机,打不了几发就得炸膛。
粮就更缺了。
朝廷的粮饷三个月没到,岛上军民天天喝稀粥,糠菜半年粮,饿死的都有。
“将军,”一个游击低声道。
“登州那边也难。哪有余粮给咱们?要不……咱们再跟朝廷催催?”
“催个屁!”沈世魁啐了一口。
“朝廷里党争来党争去,谁管咱们的死活?温体仁天天想着党同伐异,哪有心思管咱们这孤岛?”
正骂着,外面一个兵丁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
“将军!不好了!哨船来报,海面上黑压压一片全是建奴的船!少说几十艘!还有陆路那边,也有建奴骑兵动了!看样子,是要打咱们皮岛!”
“什么?!”
沈世魁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桌子。
他一把抓过腰刀,大步往外走。
“走!去海边看看!”
一行人冲到海岸边的炮台上,举着千里镜往海面上一看,沈世魁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海面上,后金的战船密密麻麻,帆樯如林,正朝着皮岛驶来。
船头上站满了披甲的八旗兵,刀枪映着光,杀气腾腾。
粗略一数,至少四十艘大船,小船不计其数。
“他娘的……怎么冲咱们来了?”旁边的参将脸都白了。
“不是一直打长山岛吗?怎么跑咱们这儿来了?”
沈世魁咬着牙,腮帮子鼓鼓的。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后金这是打不下长山岛,拿他们皮岛开刀呢。
挑软柿子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