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当即拍板。
“我三艘船,尽数登记入册,转入台湾船籍!从今往后,我王福顺,挂靠安民府,只走台湾航线!”
登记、缴税、入籍,全程不到一个时辰,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办完手续后,王福顺优先采购了满满一船香皂、樟脑、香水。
这些在闽地稀缺珍贵、有价无市的紧俏货,在台湾货源充足、价格低廉,拿货即赚。
大副抚摸着一箱箱精致的香皂,笑得合不拢嘴。
“船主!就这一船货,拉回泉州售卖,一趟就能把咱们这大半年所有的罚款、亏损,全部赚回来!”
王福顺望着满船的爆款货物,看着港口安稳繁盛的景象,眼眶微微发热。
他赌对了。
在郑家看不到半点希望、只会无尽承压的绝境之中,台湾给了他们这些底层海商,一条真正的生路。
三日后,王福顺的船队悄悄返回泉州外港。
新奇精致的台湾货品一上岸,立刻被泉州商户抢购一空,供不应求。
短短两日,暴利到手,全家的危机瞬间解除。
王小虎看着沉甸甸的银两,激动不已。
“爹!真的赚大钱了!比跟着郑家跑货,稳太多、赚太多了!”
王福顺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感念郑家昔日的提携之恩,可也彻底看清了现实:乱世之中,恩情抵不过生路,旧主挡不住大势。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王福顺赴台暴富的消息,像春风野火一般,迅速传遍泉州、厦门、漳州所有港口。
那些日日被官府盘剥、被郑家拖累、看不到半点希望的海商船主,彻底躁动了。
犹豫、观望、试探,最终尽数化作决绝。
一艘、两艘、十艘、数十艘……越来越多的郑家附属商船,趁着夜色、避开巡查,悄悄东渡台湾,挂靠安民府名下。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
底层商人最是现实,不讲虚情假意,只看利弊生路。
谁能让他们赚钱、让他们安稳,他们就投靠谁。
郑家耗费数十年心血打造的商船舰队、贸易网络,如同被蚂蚁啃噬的巨木,从根基开始,一点点瓦解、崩塌。
安平郑府,议事厅。
往日威严肃穆、号令东海的议事大堂,此刻死寂压抑,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满地都是碎裂的瓷片、砚台碎屑,名贵的青花瓷盏、端砚尽数摔碎,狼藉遍地。
凛冽的寒风穿堂而过,吹得桌案上的文书哗哗作响,更添几分萧瑟暴戾。
郑芝龙端坐主位,一身锦袍紧绷,脸色铁青发黑,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张名单,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近期倒戈台湾的船主姓名、所属船队、商船数量。
王福顺、李老鬼、张秃子……一个个名字,全是跟着他闯荡东海十几年、忠心耿耿的老部下。
这些人,早年跟着他浴血拼杀、平定海匪,跟着他招安入仕、垄断海贸,靠着他的庇护发家致富、立足东海。
可如今,危难之际,尽数背主而去,转头投靠了他林墨!
“一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郑芝龙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滔天怒火,指节因为用力过猛,泛出惨白。
“我郑芝龙养他们十几年、护他们十几年!给他们活路、给他们财路!如今我稍有困顿,他们立刻转头投敌!”
站在下方的郑芝豹,也是满脸暴怒,戾气丛生。
“大哥!这些小人贪生怕死、唯利是图!依我看,直接派人抄了他们的家、烧了他们的船!”
“凡是敢投靠台湾的,一律斩草除根!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背叛郑家!”
“闭嘴!”
郑芝龙猛地抬头,厉声怒斥,眼神凶狠如刀,死死盯住郑芝豹。
“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这一切的祸根,都是你惹出来的!”
“当初我再三叮嘱,不许私自刺杀钦差!你偏偏自作主张、派死士下毒嫁祸,给朝廷递了天大的把柄!”
“若不是你愚蠢鲁莽,朝廷怎会借机发难、死死拿捏我们?邹维琏怎会肆无忌惮查抄我们的产业、削我们的兵权?底下的人怎会人心惶惶、纷纷叛逃?”
一番怒斥,字字诛心。
郑芝豹满脸通红、哑口无言,满心憋屈却无从辩驳,只能低头咬牙,不敢再多说一句。
旁边的老幕僚长叹一声,满脸愁苦,语气沉重。
“家主,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短短半月,咱们附属商船叛逃四十二艘,南洋、日本贸易渠道断裂大半。”
“水师数万将士的军饷、战船的修缮费用、各地商号的运转开支,全都依赖海贸收益。如今收入断崖式下滑,再这么下去,军心必乱、产业必崩,咱们数十年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郑芝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心底一片冰凉。
到了此刻,他彻底看透了所有算计。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邹维琏眼红他的权势、刻意针对,是朝廷忌惮他的兵权、有意打压。
可如今层层复盘、步步推敲,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台湾,指向了那个看似年轻温和、实则城府极深、步步算计的林墨!
那些源源不断、精准无比的匿名罪证,是林墨递的!
那些诱惑商船倒戈、瓦解他根基的通商政策,是林墨设的!
所有郑家面临的明枪暗箭、全是林墨的手笔!
“林墨……好一个隐忍狡诈的后生!”
郑芝龙缓缓睁眼,眼底杀意滔天,恨意几乎要浸透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