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微微一笑,知道这事成了一半,接着开口道。
“第二样,种子。”
“种子?”范德伦愣了一下,没料到还有这个。
“对,种子。”陈默掰着指头数。
“普通的蔬菜种子,还有玉米、番薯、烟草这些,打包成一箱一箱的,混在货物里带过来。”
“普通菜种、杂粮种,一箱我给三十到八十两银子,看品类多少定;南洋的良种甘蔗、热带果树的幼苗,一整批次给一百到二百两。这些东西不算违禁品吧?总没规矩不让带种子了?”
范德伦松了口气,种子这事风险小多了,利润却不低。
一箱种子能占多大地方?随手塞在货舱角落就行,几十上百两银子就到手了,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种子没问题。”他爽快点头。
“欧洲的菜种、玉米、番薯,还有南洋的甘蔗苗、果苗,我都能安排。就是果树幼苗不好保存,海路远,容易死,得挑季节运,价格也得按送过来还活着的算。”
“这个自然。”陈默点头。
“活多少算多少,我们也不刁难人。”
说完种子,就是最核心、也最敏感——书籍。
“第三样,书。”陈默语气压低了些。
“普通民用的,比如测绘、水利、算术、农耕这些书,整套整套的,一批给八十到一百五十两。还有冶金、弹道学、火炮理论、造船工艺的手抄本或者印刷本,一批给二百到三百五十两。”
范德伦脸色再次凝重起来。
普通书籍还好说,算不上战略物资;可弹道、火炮、冶金这些,妥妥的军工技术书籍,跟工匠一样,都是东印度公司管控的东西。私自倒卖技术典籍,罪名不比私运军工匠师轻。
“书的风险不比工匠小。”范德伦沉声道。
“尤其是火炮、弹道的书,公司查得很严,不许私自外传。要是被查到,麻烦很大。”
“所以才要范主管费心遮掩。”陈默早有预案,缓缓道。
“我们也不让您难做。这些书,不用装订成册,您让人把书页拆开,混在宗教典籍、圣经、普通游记里面,零零散散夹带过来。谁能翻得那么细,一页一页去查?就算查到了,也能说是船员私自带的闲书,跟商馆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加了把火。
“一批书几百两银子,占不了半尺地方,比拉一船货赚得还多。这么划算的买卖,放眼整个南洋,您找不到第二家。”
范德伦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心里飞速算账。
把陈默说的这些全加起来,一趟欧洲来的商船,光夹带这些“私货”,就能多赚四五百两白银,赶上他大半年的薪俸了。
至于东印度公司的规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做得隐蔽,不走官方账目,不留书面证据,谁能查到他头上?巴达维亚远在千里之外,总不能天天搜他的船。
“价格还能再提一成。”范德伦抬起头,开始讨价还价。
“工匠也好,书籍也好,风险比你想的大。我要打点船员、疏通检查的人,处处都要花钱。一成不多,算我担风险的辛苦钱。”
陈默沉吟片刻,爽快应下。
“行,就依范主管。但军工大师和技术典籍,得保证是真东西、不能拿学徒、普通匠人来充数,也不能拿抄错的残本书来糊弄我们。要是货不对板,我们可不会认账。”
“这个你放心。”范德伦拍了胸脯。
“我范德伦做生意,讲的是长久。咱们长期合作,我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谈完品类、价格,接下来就是结算方式。
“银子我们有,台湾的蔗糖、樟脑、硫磺,你们也缺。”陈默道。
“到时候结算,您要现银也行,要台湾特产抵账也行,按市价折算。”
范德伦眼睛一亮。
要特产可比要银子划算多了!台湾的樟脑、蔗糖,拉到日本、还有东南亚去卖,转手就能再赚一笔,相当于一份生意赚两次钱。
比起白花花的银子,他更愿意要货物。
“用特产结算最好。”范德伦立刻道。
“按市价折算,我们不吃亏,你们也省得运银子。”
陈默点点头,这也在林墨的预料之中。
荷兰人做贸易的,手里缺的从来不是银子,是紧俏货物。
用特产结算,双方都乐意,还能进一步把荷兰人的利益和台湾绑在一起,他们越依赖台湾的货源,就越不敢撕破脸。
“范主管,丑话说在前面。”陈默神色认真起来。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我私下的生意,跟东印度公司、跟台湾城主府的官方盟约,没有半点关系。”
“一旦出了岔子,不管是哪边走漏了风声,咱们各自兜着。”
范德伦连连点头:“这个自然。这种生意,本来就不能落字据。你放心,我这边嘴严得很,船上的人都是我的心腹,不会走漏半分消息。”
说到这儿,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个要技术、要人才、要良种;一个要赚钱、要货源、甘愿冒风险。
两方人各取所需,都是逐利而已。
“第一批,先试试水。”陈默道。
“普通工匠先来十个,民用书籍来两批,菜种、甘蔗苗各来一批。等到了台湾岛交接完毕,咱们就算开了个好头,往后长期合作,量只会越来越大。”
“没问题。”范德伦胸有成竹。
“保准送到。”
事情谈妥,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正常贸易的场面话,陈默便起身告辞,从密室后门悄悄离开了热兰遮城,没惊动任何人。
望着陈默消失的背影,范德伦端起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心里又激动又谨慎。
激动的是,以后又多了一条稳定的财路,而且利润极厚;谨慎的是,这事必须做得滴水不漏,绝不能让总督科恩知道,更不能让巴达维亚总部察觉。
他心里也明白,林墨这步棋走得极妙。
明面上下了免税通商的好处,让荷兰商馆赚得盆满钵满,大家都念他的好;暗地里又用更高的利润,撬动他们这些底层管事,偷偷输送工匠、技术、良种。
“这位林城主,不简单啊。”
范德伦低声嘀咕了一句,收拾好桌上的点心茶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回了商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