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唯一脸色瞬间僵住,以为要当众挨训,眼眶一红,满是委屈地唤了声:“大哥……”
这愚蠢的女人啊!
叶承国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既无心听教,那便算了。”
他又不是那种多话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多事的男人,他立刻就过去帮着麻强国给老太太提行李去了。
旁系一表三千里的妹,他管她去死。
外婆真是带着人来丢脸。
汤老太太气得低声斥责:“要不是在外人面前顾忌体面,我真想扇你一耳光!大国子是什么身份格局?他肯开口点拨你,你不知恭谨听着,反倒摆着一脸委屈不耐。他愿意教你的道理,本是能受用一生的金玉良言,偏偏你就是个没悟性、没福气的。”
她心里暗自懊悔,当初执意推着汤唯一去读大学,只凭着一副容貌就寄予厚望。
如今看来,往后教养女儿们,不光要看相貌身段,更要看重品性脾气与心智格局。
她沉着脸叮嘱汤唯一:“接下来机灵点,不要再出事了。”
汤唯一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叶承国把一行人送上火车,又特意叫来叶承天,先递过去一小卷钱,再低声细细嘱咐:“这事交给你办,我放心。但记住别自己贸然出头,让麻叔在旁帮衬着打理。”
叶承天收下钱,郑重点头:“我明白,哥。”
叶承国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弟弟日渐沉稳懂事,家事琐事都能托付,心底满是欣慰。养儿育女的乐趣,大抵就藏在这份慢慢长大、能分担家事的踏实里。
火车缓缓开动,车厢内刚安顿下来,汤老太太便开始故意找茬发难。
她这一趟算计落空,事事不顺,本就满心郁结,又生性本心不善。恶人向来如此,总爱挑软柿子拿捏,朝弱者撒气。
在她眼里同行四人里,马春梅身份最弱势,叶承天次之,唯有自己与叶老太太辈分地位最高,便打定主意要借着身子不适折腾马春梅。
她捂着心口哼哼唧唧:“哎哟,我这心里闷得发慌,说不清哪里难受。马主任,你帮我瞧瞧是怎么回事。”
卧铺安排是马春梅和叶承天睡中铺,两位老太太住下铺,这已是叶承国斟酌后的安排,路程不过一天,没必要特意订更贵的软铺。
苏城、江城、巢湖老家三地呈三角地势,从苏城出发去往江城和巢湖,都要途经同一个中转站点,所以众人先同乘一趟火车。
等到了中转站,汤家三人就要下车转车,后续十小时车程的坐票也早已备好。
汤家三人对此内情全然不知,还兀自打着如意算盘。
她们满心以为会一路跟着叶老太太,先到马春梅家里落脚歇息,马春梅保姆出身,但是现在过得确实是好,来往的都是大首长大干部,跟着她届时能见到不少家世体面的青年才俊。
往后再跟着去叶老太太住处走动,身边往来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长辈,家里多半都有适龄晚辈。
汤唯一的容貌气度加上学历,她就是一等一的联姻对象。
汤老太太心里早打好了主意,想着两边都多留心,借着这些人脉机缘,好好给汤唯一物色般配的好人家,一定要把汤唯一销出去。
如今所有人的车票都攥在叶承天手里,这麻烦自然也落在了他身上。
现在提前把下车转车的事说透,以汤老太太耍赖撒泼的性子,说不定会借机不肯下车,非要跟着去马春梅家里叨扰做客。
小姨先前无故伤了马春梅,如今哪能再让她还要迁就招待难缠的外婆?
这种事,叶承天断然做不出来。
他早已打定主意,等到了站点,就拿着车票和麻强国调换安排,顺势把汤家三人安稳送下车,再托付麻叔帮忙照应转车。
汤老太太到了中转站,想赖着不下车也没办法,因为往后的路程,根本没给她们留车票。
可她要是当众撒泼耍横,场面也实在难堪难看。
叶承天在心里暗自斟酌盘算,琢磨着怎么把这事办得体面周全。
他脑子里其实有不少稳妥法子:比如到站刚好赶上晚饭,列车会停靠两个小时,带着所有人下车去街边小馆吃饭,等再折返上车时,汤家三人手里没有后续车票,自然没法再登原来的列车,只能乖乖去转乘另一趟车。
可这种法子终究透着刻意算计,有些不够厚道。
叶承天打心底里做不出这种手段。汤老太太待人刻薄、心机深沉,对旁人处处算计,但对他向来还算不错,他实在不忍心用这种阴私法子刻意为难长辈。
思来想去,索性把车票都交到麻强国手里,让麻叔来出面安排,由他来担这个口舌和情面,自己不必直面为难长辈的尴尬。
马春梅平日里就教过他:遇事有锅,哪怕他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也不必事事抢着自己扛。
马春梅对叶承天也是实心实意的,她的擅长牺牲一个熟人技能,都舍得教给叶承天。
这个技能 虽然不厚道,但超级实用。
而且是踩一些仇人,或者牺牲熟人的同时再给予点什么,让对方能接受,那也就没什么了。
马春梅认为男子汉大丈夫,要扛就扛大义正道的责任,扛得给别人看出你是帮人在扛责任。
没必要凡事都包揽上身,事事背锅那是愚笨,那种人也是走不长的。
能合理顺势托付他人的,就不必自己硬扛。
若是扛下一口锅,能换来两三份好处、多重人情利益,那挺身而出倒也值得。
可寻常琐碎麻烦,明明有人愿意替你周旋担责,只要好处人情给到位,旁人反倒会感激这份信任和机会。
这般一想,正好把安排汤家转车的人情和难处,都交给麻强国。
往后也能顺势卖个人情,把麻强国的侄子调到巢湖这边的饭店历练做事,要是小伙子机灵能干,日后叶承天去上大学,也能顺手带在身边帮衬。
叶承天从前还盘算过独自离家去求学,可自打有了马春梅提点照拂,心境和格局都变了。
如今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往后去读大学,等于带着一大家子帮手一同前行。
往后在大学里,除了安心读书深造,若是想做点正经事业、打理些门路,身边也早已不愁可用之人。
聪明的人,眼睫毛都是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