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美凤如今身子还没完全复原,整个人轻微发颤,神色恹恹的,一副弱不禁风、格外可怜的模样。
但是周雅琴当即就回绝了:“家里实在没多余的地方能住。”
原先井奶为了撵小周搬走,把最后一间空屋改成了花房,屋里常年养花,潮气极重,根本没法住人。
况且井奶过日子向来细致规整,家里每一间屋子都有专属用途。除去家里六口人各自的卧房,还单独辟出了不少专用房间:周老有自己的书房,井奶也有专属书房;另有针线房、种植室、木工房;大客厅之外,还单独设了一间冬暖夏凉带炕位的小客厅。
就连杂物间和仓库也分得清清楚楚,粮食、布匹全都分屋存放,条理分明。
她家向来不设客房,但凡来了客人,都是直接安排去招待所暂住,在那个年代,这般规矩的人家实属少见。
从这就看得出来,井奶实在是烦了这些人了。
但朱美凤脸皮却很厚,自顾自说道:“你奶又不在家,我住她房间不就正好?又不是外头外人,老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老爷子连忙拒绝:“那可不行,老井的卧房,旁人谁都不能随便进去住。”
除了打扫卫生的才桂珍,周老爷子自己都不怎么进妻子的房间。
朱美凤又退一步:“那我跟我闺女挤一间屋子,这总该行了吧?”
周老爷子这人素来心软怕麻烦,偏偏还念着旧情。
他始终记着当年朱美凤的丈夫曾出手救过自己的恩情。
在老一辈男人的观念里,兄弟义气重如泰山,很多时候,这份患难情分甚至排在夫妻情义之前。
他觉得朱美凤提出一些不算太过分的要求,他要不答应,他就对不起死去的人。
但是,因为马春梅和叶承天强势加入他的生活中,这两个都是情商高,又肯发言的,说话还好听,又很正直,极其少有的人物。
周老发现,自己以前这样做是不对的,是伤害了井奶的感情的。
因为他对朱美凤容忍一分的时候,马春梅都会叹息,叶承天都会皱眉头不高兴,不像别的人,看出来了,也不会直说。
他就发现,家里老太太对朱美凤是真的厌烦到了极点。
但朱美凤又没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他也真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周老爷子正为难间,一眼瞥见叶承泽骑着车从门口经过,当即高声喊了一嗓子:“叶小二,你过来一下。”
叶承泽闻声便停了车,走了过来。
两家虽是邻居,彼此却都不是外向热络的性子,平日里素来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只是近来常在一处吃饭、结伴出门走动,人情往来多了,情谊自然也亲近了不少。
他走上前问道:“周爷爷,您找我有事?”
周老爷子看了看朱美凤,又看向一旁的周雅琴。
周雅琴脸都涨红了,打心底里不愿让叶承泽知道家里这桩难堪事。
叶承泽瞧着她楚楚为难的模样,有心帮她解围,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周雅琴低声道:“我外婆想住进我奶奶的房间。”
叶承泽当即面露讶异:“她胆子可真够大的。”
抢井奶房间,真的嫌命长吗?
就这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朱美凤,她突然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大记忆术!
朱美凤的身子跟着心里发慌,止不住地哆嗦,看着越发孱弱委屈。
叶承泽接着说道:“井奶只是出门散心去了,又不是永远不回来。”
朱美凤心里猛地一咯噔,越想越后怕。
是啊,老井那性子本就刚烈古怪,谁也摸不透脾气。万一她突然回来,撞见自己擅闯她的住处,发起火来,谁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事。
上回一剪刀差点没把她弄死。
这一次……
虽说动枪的事未必真会发生,可老井那股说一不二、不近人情的脾性,实在招惹不起。
她慌忙看向女儿,眼神里满是求助。
曲念慈连忙打圆场:“我妈哪有要住婆婆屋子的事,是打算跟我挤一间罢了。你别听这丫头乱说话。”
说着便扬手要去打周雅琴。
叶承泽立刻上前一步,把周雅琴拉到自己身后护着,正色道:“雅琴从不说谎话,方才肯定有人执意要住井奶的房间,周爷爷都可以作证,对吧周爷爷?”
周老爷子当即点头默认。
曲念慈强辩道:“就算起先提过,现在也改主意了,她就跟我住一间。”
叶承泽摇头道:“这也不合适。你和雅琴天天都要上班,白天家里只留着你母亲一个人住着,闲话难免多。周爷爷一辈子体面做人,你们就该顾及他的名声,怎么能任由旁人背后嚼舌根?”
周老爷子默默点头。
他其实真不差那一口饭,但是他现在是真的怕了,他怕再把妻子刺激出什么毛病,那他就罪过大了。
曲念慈不以为然:“都一把年纪了,谁会闲着笑话这些?有什么好议论的。”
叶承泽语气沉静却句句在理:“自古瓜田李下最是避嫌。明知道容易惹人闲话,还偏要这么做等着旁人指指点点,这实在不妥当。”
周雅琴轻声附和:“叶二哥说不妥当,那定然是不妥当的。”
周老爷子也跟着点头:“是啊,叶小二都说不妥,这事就不能这么办了。”
曲念慈面露为难:“可让我妈一个人住在老家,我实在放心不下。”
叶承泽淡淡开口:“那你干脆回去,陪着你母亲住便是。”
曲念慈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我回去陪着我妈住,这样就妥当了?”
叶承泽语气平静:“立身端正、行事稳妥的人,做什么自然都合乎情理。”
曲念慈带着几分自嘲反问:“那我算是行事妥当的人吗?”
叶承泽不卑不亢:“一个人妥不妥当,该由她的家人与同事来评判。”
他心底暗自补充:我既不是你的家人,也不是你的同事。
单看你行事,便知绝非安分妥当之人,别想拿话套我、牵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