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任来了。”张凤城晚上提前回来,然后骑着自行车,顺便把杨主任接回家来。
杨主任手里还带着一些小礼物,是给孩子的一袋子奶粉。
晚上马春梅还是八道菜四蒸四炒。
粉蒸排骨咸香软糯、清蒸鲈鱼鲜嫩原味、梅菜扣肉油润下饭、渣粉白米虾鲜甜咸香。
另外就是四样小炒。
但就是这种最家常的菜,马春梅也能做出让人惊艳的味儿。
比如今天有一道叫森林小炒。
听着就野趣,其实就是把山林里能寻摸到的几样鲜货凑一起:嫩笋丝、鲜蘑菇、黑木耳和水蓼的嫩芽,和肉片一块儿急火快炒。
这水蓼,民间俗称辣蓼、水胡椒,是马春梅以前手头紧的时候常摘来吃。
冬天,它能从枯草里冒出新嫩芽,到了季节能开出一串串白色、粉色、大红色三色相间的穗状花,在野地里算得上颜值极高。
在辣椒还没传到这儿、被人当菜吃的时候,水蓼就是人们获取辣味的重要来源。
它那股子独特的、略带刺激的辛香,极少量的点缀,笋菇的鲜、木耳的滑、肉片的润一结合,味道层次立刻就丰富起来,又野又鲜,是下饭的绝佳搭配。
不过这种菜被人造谣有毒性的,后期就被大家弃用了。但水蓼本身不含致命毒素,但它含有一种叫蓼二醛的辛辣物质,味道极其刺激,像生嚼胡椒或芥末。
后来辣椒来了,辣味更纯粹、更香,而且没有水蓼那股子冲鼻的辛辣和涩味。
所以水蓼虽然没毒,也被辣椒“卷”下岗了。
甜汤是奶茶底红豆水果汤,咸汤就是中午剩下的人参鸡汤,马春梅不是整煮的鸡,而是切成小块煮的,只留两个鸡大腿,直接就着人参中午就给两姐姐吃了。
这一餐可把杨主任给吃美了。
她本就不是饭量小的人,今天有杜丽娟和施金花这两个同样能吃、能劝的饭搭子,更是胃口大开,足足干了三大碗米饭。
往常她自己,吃完第二碗也就差不多了,可今天,杜丽娟和施金花一左一右,半是劝半是强迫地给她又压了满满一碗,她勉为其难地也就从了。
吃完,她捂着明显鼓起来的肚子,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又痛苦的表情:“哎呀,真不行了……我今天这顿饭,吃得是弯不下腰,走不动道了。”
井奶奶笑得不行,反正今天她也美美吃了一大碗,要知道平时,马春梅只给她吃一小碗饭的。
可是对于这些老一辈来说,米饭才是最正经的食物,减肉减菜都行,减米饭是真受罪。
也就是马春梅这边吃得确实好,不然井奶怎么也减不了米饭的诱惑。
一家子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吃完了饭。
张凤城推出自行车,要送杨主任回去。
两位老太太也准备休息了。
井奶奶想起杨主任带来的那袋奶粉,便对小周姑娘说:“小周啊,你去把杨奶奶送来的奶粉,给宝珍送到楼上去,让她收好。”
小周姑娘应了一声,拿起那袋奶粉。
大概手上沾了点油,有点滑,她一个没拿稳,只听“啪嗒”一声,奶粉袋子掉在了地上,好在没摔破。
杜丽娟一看,火气“噌”就上来了,张口就骂:“你手上是没长骨头还是没长筋?怎么连个东西都拿不稳当!”
马春梅赶紧打圆场,笑着说:“没事没事,小事情,没摔坏就行。”
小周姑娘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慌忙捡起奶粉,低着头,逃也似的快步出去了。
井奶奶看小周走了,这才转头对杜丽娟温和地说:“她妈,孩子大了,爱面子。以后有外人在的时候,别说她。关起门来,怎么教都行。”
杜丽娟也不是那真没分寸的鲁莽人,听了这话,脸上怒气也散了,叹口气笑道:“老太太,我知道。我这不是就在家里,没外人嘛。在外头,我可从来不说她一句重话,这点面子我还是给她留的。”
施金花在一旁点头:“那倒是真的。娟姐这点比我强多了。我有时候在外面,火气一上来,就忍不住想骂。娟姐每次都能忍住,回家再说。”
马春梅也接话夸道:“娟姐是有大局观,能分得清里外场合。不愧是在家里当家做主的,心里有杆秤。”
杜丽娟听了,却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什么当家做主……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是个人都拿我当冤大头、当王八蛋呢!还不就是看我们家老周能赚几个钱,个个都想扑上来分一点。那破家,谁愿意当谁当去!我是当够了,也贴够了,那就是个填不完的窟窿!”
说到最后,语气里已满是疲惫和心寒。
几个人嘴里说着话,手上却没闲着,利索地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马春梅端着碗碟去厨房洗,杜丽娟跟着去烧热水,晚上一大家子女人,个个都要用热水洗漱,得烧上满满一大锅。
施金花看地上有些饭粒菜渣,便拿起墙角的扫把,准备扫地。
小井一看,赶紧跑过来要抢:“施姨,我来我来!您歇着!”
马春梅从来就没说过让施金花是来当保姆的,只说是请老姐妹来帮忙带带孩子、住几天。
所以小井心里对施金花是很敬重的,哪能让客人干这些粗活,这不显得他不懂事吗?
施金花却不让,握着扫把柄不松手:“好孩子,你让姨动一动。我这一天坐着、吃着,不动弹动弹,身子骨反而不舒服,闷得慌。”
小井是真抢不过施金花,要是换了别人,大概也就由着她了,可小井最近跟着方建国,学了不少人情世故和做事方法,脑子活络了。
他见抢不过扫把,眼珠一转,转身就去拿了把湿拖把过来,跟在她身后——你扫地,我拖地,这你总不能再抢了吧?
施金花一看他这架势,忍不住笑了,也不再坚持。
两人就一前一后,都低着头盯着地面忙活。
扫到饭桌附近时,施金花手里的扫把忽然顿了一下,好像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