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梅却已经不想再和阮甜甜纠缠,提起手里的糖袋子晃了晃:“我今天出来是散喜糖的,这是喜事。你们吵架是你们的事,别来沾边。”
说完,她侧身,很自然地从人群让开的缝隙中走了出去。
经过阮夫人身边时,还几不可察地微微甩了一下头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阮夫人的表情。
马春梅心里彻底踏实了。
能团结的好同志就是这样,有人开了团,有人立刻秒跟,根本不需要事前商量太多废话,默契就在一个眼神、一句话里。
于是,阮家母女在医院走廊大吵一架的热闹,马春梅全程在场,却又完美隐身了。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从始至终,她确实什么主动的事都没做。
要是别人问阮甜甜说了阮夫人什么坏话,她就会神秘的一笑,“我也不好说人闲话的,你们自己问问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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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阮甜甜哭成了个泪人儿,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不可怜。
阮北行靠在病床上,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妈怎么能这样对你说话?!她太过分了!你把她叫来,我当面跟她说!”
在他心里,就算甜甜不是妈亲生的,可也养了十八年,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妈怎么能当众给她那么大的难堪!
果然
阮甜甜抽抽噎噎,抬起泪眼看他,声音又细又怯:“哥……我不敢……妈正在气头上……”
“有什么不敢的!这事我来处理!” 阮北行保护欲爆棚,语气不容置疑,“你不用去,给我叫个护士来,我让护士打电话叫她。”
很快,一个值班护士被叫了进来。
阮北行沉着脸,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给我妈打个电话,就说我身体突然很不舒服,请她立刻来医院一趟。”
护士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阮甜甜,又看了看脸色阴沉、明显带着怒气的阮北行,心里叹了口气,还是照办了。
电话打过去,护士按照阮北行的意思说了:“阮北行同志这边说身体不太舒服,想让您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阮夫人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叹息:“知道了。唉。”
她这声叹息,落在本就有些先入为主的护士耳朵里,不免就多想了一层。
阮夫人前几天自己还发着高烧住院呢,这刚好一点,儿子又不舒服叫她……当妈的,也真是不容易。
不怪护士下意识站在阮夫人这边想,实在是阮夫人和关海洋这几天在医院待人接物太周到,情商高,出手也大方,连打扫卫生的护工都收了他们送的小点心,大家对阮夫人印象都极好。
阮夫人挂了电话,心里那点因为刚才当众发难而起的波动,已经平息了大半。
听到阮甜甜说那话,她一是感觉到愤怒,二是本能的想要从阮甜甜开始,把她当成和阮家开战的决裂点!
这是最合适的, 也是阮家最能接受。
她其实还没完全想好未来到底要怎么做。
每一个重大的决定,尤其是关系到身世、血脉、家族和未来几十年的决策,都需要深思熟虑,反复权衡。
当然,她也清楚,普通人就算“深思熟虑”,很多时候也可能没什么用,甚至可能在苦思冥想后,做出更荒谬、更让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她一半靠自己反复思量,另一半,也要看看弟弟关海洋那边考虑得如何,姐弟俩必须达成一致。
但不管未来如何选择,有一点在她心里是无比确定的:她要补偿关宝珍。
那个孩子,十八年流落贫家,吃尽了生活的艰辛。
至少,要把自己手里一半的财产,实实在在地给到关宝珍手里。
把她以前缺失的,以后加倍补回来。
让她十八年吃过的苦就是人生中最后的苦,在往后的岁月里,都能用富足安稳的生活来抚平。
阮夫人吃过午饭,才拎着饭盒慢悠悠进了医院。
里面是红烧肉、排骨、青椒肉丝,再加一碗肉圆汤,全是她中午吃剩下打包来的。
搁在以前,她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儿子吃剩菜 —— 哪怕心里早就清楚,阮北行不是她亲生的,她也从没这么委屈过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比起阮北行,她更恨方金花那一对。
这些日子,她一直严格盯着阮北行,让他吃得清淡少油,阮北行早就馋得不行。
一看见这么香、这么有滋味的饭菜,原本还憋着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大半。
他没再多闹,和阮甜甜一起,安安静静把这顿中饭吃了个干净。
等吃完,阮北行的脾气缓和了不少,才皱着眉开口:“妈,你今天对甜甜有点过分了,再怎么她也是你养了十八年的,你当众不给她脸子,她多难过啊。”
阮夫人没应声,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儿生气。
刚听说阮甜甜的身世的时候,她还一度以为是自己弄错了:甜甜不是她生的,那北行总该是她亲生的吧。
阮北行入院的那阵子,她又是担心,又是难过,内疚得快要喘不过气。
可现在,她心里一片冰凉 ——
甜甜不是亲生的,阮北行也不是。
甚至,家里那几个孩子,说不定…… 一个都不是。
她是真真切切怀胎十月,一胎又一胎,硬生生生了五个孩子啊。
到头来,很可能一个亲生的都不在身边。
阮家全是一群活畜生。
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哪怕她不是丈夫心爱的人,但她带着万千嫁妆到了阮家,替阮家生儿育女,还当老妈子,辛辛苦苦三十年,阮家怎么能这样对她!
若不是几十年如一日练出来的忍功,只怕阮夫人此刻早就疯了。
可她现在不仅没疯,还能稳稳坐着,脸上半点波澜都不露,叫谁都看不出她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她是真的能忍。
忍到骨子里。
可忍耐的尽头就是彻底的疯狂。
她现在还有一个人拴着她的理智。
那就是关宝珍。
不然,她一只手就活撕了这一对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