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北顺着萧砚辞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唐薇薇房间的那扇窗子后亮着灯,却看不见人。
他站了一会儿,见萧砚辞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摆摆手,沿着路边走了。
鞋底踩过碎石的声音渐渐远去。
萧砚辞靠在车门旁,把外套搭到肩上。
没过多久,楼上的灯也灭了。
……
深夜。
唐薇薇是被渴醒的。
她睁开眼,先摸了摸肚子,等那阵困意散去些,才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桌上留着水。
她兑了点暖壶里的热水,捧着杯子喝了几口,喉咙终于没那么干了。
这时,窗边忽然响了一声。
她转过头。
睡前留着的窗缝被风吹开了,纱帘鼓起来,又轻轻落下。
唐薇薇把杯子放好,披了件衣服过去。
她手刚搭上窗把,便看见了大门外的人。
是萧砚辞!
夜色下,男人靠着车站在那里,肩上的外套有些滑了,却没有抬手去拢。
他指间还夹着烟。
红光明明灭灭,将他的手照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唐薇薇脚步停住,蹙眉看着萧砚辞的方向。
这么晚了。
他怎么还不走?
此刻,楼下的人也像是听见了动静,抬头望过来。
看见唐薇薇的一瞬,萧砚辞立刻站直了。
烟被他拿远,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跟她说什么,又怕声音惊动屋里的人,最后只朝她指了指窗户。
唐薇薇皱了皱眉,她看懂萧砚辞的意思了。
这是让她关窗,别吹风受凉了。
唐薇薇的心口忽然酸了起来。
上一世在海岛家属院,他偶尔也有这样的时候。
出门前会问她冷不冷,回来会留意她吃没吃饭。
那些照顾都是真的。
可她受过的委屈,也不是假的。
她没办法因为他那细碎的一点好,就忽略了曾经受的委屈。
唐薇薇想着,便低下头,把手覆在肚子上。
掌心下轻轻动了动。
她鼻尖一酸,连呼吸都放慢了。
宝宝们。
你们的爸爸,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是怕妈妈一个人在这里不习惯,还是在等着妈妈心软?
可她从前也等过啊。
等他回来,等他听她把话说完,等他能看见,她并不是旁人口中那个不懂事的妻子。
可结果呢?
结果妈妈失去了你们,也失去了自己。
唐薇薇抿住唇,摇了摇头,劝自己还是要冷静。
这边楼下,萧砚辞看唐薇薇一直没动作,担心的往院门前走了几步。
然后仰头望着唐薇薇,苦涩的勾了勾唇,嘴巴无声的说着:
薇薇。
唐薇薇看到他似乎在叫自己,反而笑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萧砚辞,这个道理,你真的不明白吗?
想着,唐薇薇收回目光,慢慢拉上窗扇。
搭扣合上的时候,她指尖有些发僵,按了两次才按好。
又过了一个小时,窗外响起了风声。
唐薇薇侧身看了看窗外。
见外面有光影明灭。
她就知道萧砚辞还在外面。
不过她没有再起身去看萧砚辞,从床头柜拿出眼罩戴着,让自己不再去想萧砚辞。
……
而萧砚辞这边。
风吹的他一直在咳嗽,但他还是不想上车。
他点了一支又一支的烟。
抽到自己嗓子都发干发疼了,却还是没有停下来。
此刻的他心里很委屈。
因为刚才他看到唐薇薇站在窗前看他了。
可唐薇薇没有下来找他。
她就像是看不见他一样,直接关上窗,回去睡觉。
这样的唐薇薇,真的让他陌生。
这时,萧砚辞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了手指。
火星灼烧着指尖。
有点痛,但萧砚辞却感觉不到。
他机械的将烟按灭。
又望向楼上。
才发现眼前有些模糊。
他以为是夜风吹得眼睛疼,可抬手抹过眼角,竟摸到湿意。
萧砚辞动作停住。
随后,他低下头,用掌根压住了眼睛。
这里没有部下,没有战友。
也没有一个会心疼他的人。
他站得再久,她都不会下来问一句累不累了。
这个念头,比刚才那声关窗的轻响,更让他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萧砚辞放下手,转身回到车旁。
外套滑下来,他弯腰捡起,拍掉沾上的灰,重新披好。
他没有再点烟。
只是靠着车,望着那扇窗户。
薇薇。
我不会放手的。
……
第二天。
唐薇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外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隔着院墙,有些听不真切。
她躺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被角。
昨晚窗外的萧砚辞,又浮现在脑海里。
也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抿了抿唇,没有起身去看。
这时,楼下忽然响起赵云飞的声音。
“我刚从医院过来,早饭都没顾上吃。他们倒好,折腾了一早上,连个准话都没有。”
唐薇薇扶着腰坐起来。
云飞哥怎么这么早来了?
她换了件宽松的衣服,把头发拢好,推门走了出去。
刚到楼梯口,她就听见卫蓝问:“不是说今天安排精神科的检查吗?又出什么事了?”
“检查是安排了,可薛云珠不配合。”
赵云飞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半杯茶,旁边的小碟子已经空了。
他拿起最后半块点心,咬了一口,越想越觉得烦。
“一会儿说医生冤枉她,一会儿又问萧砚辞什么时候去接她。护士多劝两句,她还嫌人家管得宽。”
卫蓝皱眉,“她这么闹,医院的医生怎么说?”
“让继续观察呗。”
赵云飞把点心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看咱们也别这么耗着了。找个关系,把她的事定下来,该送精神病院就送精神病院。”
厉司岚闻言,眉梢微挑的示意赵云飞继续说。
赵云飞先朝楼上看了看,他没瞧见拐角处的唐薇薇,声音倒是放轻了些。
“厉叔叔,您想想,薛云珠留在普通病房里,谁能天天盯着?哪天趁人不注意又跑出来,堵着薇薇胡说八道,咱们还得从头折腾。”
“总不能回回都等薇薇受了委屈,再去收拾她吧?”
厉司岚没有立刻接话。
茶几上放着今早送来的牛奶,他伸手将杯子往里面挪了挪,才问:“送精神病院可以,但你在精神病医院有认识的人帮你安排吗?”
“没人,可以找啊。”
赵云飞往前坐了些。
“现在只要您点头,我就立刻去办。院里的开销也不用担心,我出。薛云珠安安生生被关着,少出来找事,比什么都强。”
想到唐薇薇昨天下午的脸色,厉司岚眉间添了些倦色。
“好,这件事你亲自去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