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么想的。”
厉司岚说完，又抬头看着卫蓝。
“如果他最后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那么这个孩子，我很可能已经见过。”
已经见过……
卫蓝的目光慢慢停在他脸上。
方才没理顺的事情，好像突然有了方向。
她咬着手指，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见她做出这种思考的动作，厉司岚问：“你想到了什么？”
“厉叔叔。”
卫蓝回过神，迟疑着开口，“您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孩子是薇薇？”
厉司岚搭在桌沿的手指收了收，若有所思的问：“薇薇？”
“对啊。”
卫蓝点了点头，然后认真的跟厉司岚解释起来：
“陆战北下午来找她，就说要讲她的身世。后来晚姨进去了，没一会儿就把他带走了。”
她指了指门外，声音继续压低。
“他刚从这里出去，转头就跟您说，您的女儿近在眼前。您不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可能有什么联系吗？”
厉司岚没有回答。
脑海里却浮现出唐薇薇坐在沙发上，扶着肚子叫他厉爸爸的样子。
她叫得亲近。
他也喜欢听。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称呼，也许不只是她愿意亲近他。
“而且您想想，您最近接触的姑娘里，还有谁能让陆战北特意找上门说这些？”
卫蓝越说，越觉得自己没有猜错。
“薇薇的情况是最符合那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
厉司岚的喉结动了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立刻下楼，再看看唐薇薇。
看看她的眼睛，看看她笑起来时的模样。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看着卫蓝，很平静的摇头说：
“薇薇是顾家的孩子。顾家已经确认过她的身份，这个你我都知道。”
卫蓝张了张嘴。
这倒也是。
顾老爷子当初认孙女，可不是看着喜欢就把人领回去了。
他们顾家也是经过多方面鉴定确认的。
厉司岚看她不说话，轻轻吐了口气。
“所以……我不能因为希望是她，就忽略了顾家那边。”
卫蓝低头想了想，忽然把椅子往前挪了些。
“厉叔叔，我觉得，咱们这样猜下去，猜到明天也没用。”
厉司岚抬眼，“你想说什么？”
“我是医生，我认检查结果。”
她点了点桌面，语气比刚才认真。
“既然身世这种事，不能只靠谁说过什么。那我们干脆取您跟薇薇的样本，送到国外的鉴定中心，好好做一次鉴定？”
厉司岚眉头微动。
卫蓝见他没有拒绝，便接着说：
“我可以先联系那边，问清楚需要什么样本、怎么保存，再问多久能拿到结果。”
“然后我们就拿着你跟薇薇的样本去对比，如果你们是亲生父女，那就是皆大欢喜。”
她说着，又看了眼被折起来的纸。
“如果不是，咱们就顺着陆战北的消息继续查。要真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厉司岚却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可他现在纠结的是，万一他们的方向是错的呢？
如果不是薇薇，那他不是要再次经历从希望到失望吗？
厉司岚垂下眼眸，沉默了好一会儿。
卫蓝没催他。
一直到楼下传来碗碟碰动的声音，他才看着厉司岚，“厉叔叔，你给个准话吧。”
厉司岚长出一口气，严谨的说：
“我们先问薇薇的意思。”
卫蓝点头，“这当然得问她，我又不能把她绑去。”
“我们不仅要跟薇薇讲取样的事。”
他看向卫蓝。
“为什么要做，结果可能是什么，都要跟她讲清楚。她愿意，我们再安排。”
卫蓝脸上的笑收了些。
厉司岚继续说：“不能瞒着她，从她用过的东西里偷偷取。那是对她的不尊重。”
“知道了。”
卫蓝有些无奈。
别人急着认女儿，恨不得当晚就拿到结果。
到了厉叔叔这里，倒还记得先问那个孩子愿不愿意。
唉，厉叔叔这个人就是太容易为别人考虑了。
卫蓝叹息后，点头说：“您放心，我不会背着薇薇乱来的。”
厉司岚这才放心。
“她今天已经被陆战北闹了一回，刚才脸色也不好，今晚先不提。”
“那就明天。”
卫蓝想了想，跟他商量。
“等她睡好了，吃过早饭，我找个机会跟她说。她要是愿意，您再跟她仔细聊。”
“好。”
厉司岚答应下来。
卫蓝起身往外走，手搭到门把上时，又忍不住回头。
“厉叔叔。”
“嗯？”
“要是薇薇真是您女儿，您准备怎么办？”
厉司岚看着她，竟被问得停住了。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
“先问问她，愿不愿意认我。”
卫蓝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她原本还想说，薇薇那么喜欢您，怎么会不愿意。
可看着男人的神情，到底没把这句没准头的保证说出口。
她只是笑了笑。
“行，那您明天亲自问。”
……
医院这边。
萧砚辞站在病房门前，听完值班医生的交代，才伸手推开门。
他进病房的时候，看到薛云珠正坐在床边。
此刻的薛云珠头发有些乱，她手里攥着纸巾，而一旁的搪瓷杯被她放得歪歪斜斜，感觉随时会掉下去。
薛云珠看见萧砚辞进来，她先怔了怔，随后便扶着床沿站起来。
“萧团长！”
她红着眼眶，很委屈的喊了一声，“你快过来抱抱我，我好难受！”
萧砚辞皱了下眉，没有走近，顺手把身后的门留了条缝。
“你好好说话，别过来。”
薛云珠脚步停住。
她看了看他，又朝门外瞥了眼，像是怕有人跟进来似的，连声音都低了下去。
“你不想让我靠近你，是不是因为你也他们说，我有精神病了？”
萧砚辞没有接话。
薛云珠攥紧纸巾，眼泪便掉了下来。
“萧团长，我没有精神病！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这样说我。呜呜呜……我都拿了自己之前的体检报告，也请他们去查我在造船厂的事，可他们都不听不查……”
她往前挪了半步，想伸手抓他的袖子。
萧砚辞侧身避开。
薛云珠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萧团长，我有点害怕。”
她抬头看着他，哽咽着问：
“你能不能先带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