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青媛的话音落下,会客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荥阳郑氏的家主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忍不住开口:“卢家主,有句话,我憋了很久。那位高大人,既然要拉拢我们,为何还要打那一场仗?北地各个世家元气大伤,这……这不是自断臂膀吗?”
这话一出,其他几位家主也纷纷点头。
那场仗,他们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高自在以雷霆之势,调动河北道所有府兵,以“平叛”之名,将整个北地搅得天翻地覆。各家世族的私兵被打得溃不成军,损失惨重。
更让人心寒的是,那些平日里被他们用钱粮收买的府兵将领,几乎全部被高自在以“通敌”的罪名,要么斩首示众,要么发配边疆。
一场仗下来,北地世家的武装力量,几乎被连根拔起。
卢青媛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声音清冷:“元气大伤的,是崔家和我卢家。你们其他家族,最多损失一点钱财罢了。”
“什么?”赵郡李氏的家主一愣,“卢家主此话何意?我家的私兵,可是折损了近半!”
“私兵?”卢青媛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你们损失的,不过是一些拿钱办事的打手。可崔家呢?卢家呢?”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崔家的族老,被血洗了。”
“那些掌握着家族命脉,把持着话语权,一个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全都死在了那场里。”
“崔莺莺才能坐稳家主之位,才能将整个博陵崔氏,变成长史大人手中的刀。”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此刻却让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卢家也一样。”
“私兵步曲几乎损失殆尽,那些不听话的族老,也在那场混乱中,死得干干净净。”
“我卢青媛,才能像崔莺莺一样,坐稳这个位置。”
会客厅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场仗,根本就不是什么平叛,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高自在用一场战争,帮崔家和卢家,清理掉了所有不听话的老家伙,扶持起了两个年轻的、完全听命于他的家主。
至于其他世家?
他们损失的,不过是一些钱财和私兵罢了。
真正损失惨重的,是那些被他们收买的府兵将领。
那些人,才是高自在真正要清理的目标。
王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声音低沉:“所以,大人打这一场仗,是为了……”
“确立规矩。”
卢青媛接过话头,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个个眼高于顶,自诩千年世家,骨子里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把你们打疼了,你们是不会听话的。”
“他要做的,是组建一个以他为首的工商业同盟。”
“在这个同盟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的声音。”
“谁不听话,谁就会像那些府兵将领一样,死得干干净净。”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荥阳郑氏的家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可……可我们毕竟是世家,传承数百年,根基深厚。他就不怕……”
“怕什么?”卢青媛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怕你们造反?还是怕你们去长安告状?”
她走回圆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众人。
“你们的私兵没了,你们收买的府兵将领也没了。”
“你们手里的土地,正在一点点被工厂和矿山取代。”
“你们的子弟,现在都在开办的新式学堂里,学着他教的那一套。”
“你们告诉我,你们还有什么资本,跟他叫板?”
一句句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赵郡李氏的家主颓然坐回椅子上,脸上满是苦涩。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从高自在踏入北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输了。
那场洪水,那场战争,那些工厂和矿山,那些新式学堂……
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抓住机会,实际上,是一步步走进了高自在编织的大网。
现在,他们已经被牢牢困在网中,再也挣脱不得。
王麟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释然。
“卢家主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卢青媛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这些老家伙,骨子里还是放不下那点世家的架子。”
“可他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当成什么世家门阀。”
“在他眼里,我们只是一群……工具。”
“有用的工具,就留着。没用的工具,就扔掉。”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众人,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诸位,醒醒吧。”
“旧时代已经过去了。”
“我们要么跟着大人,走进新时代。”
“要么,就被新时代的车轮,碾成齑粉。”
会客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荥阳郑氏的家主长叹一声,站起身,朝着卢青媛深深一揖。
“卢家主,我明白了。”
“从今往后,郑家愿听从长大人调遣。”
其他几位家主见状,也纷纷起身行礼。
卢青媛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
她知道,这些人表面上服了,心里却未必真的服气。
但没关系。
高自在要的,从来不是他们心服口服。
他要的,只是他们听话。
只要听话,就能活下去,就能在新时代分一杯羹。
不听话?
那就去陪那些死在“叛乱”里的族老们吧。
她收起脸上的冷意,声音恢复了平静。
“诸位叔伯,大人南下江南,是去唱文戏。”
“而我们北方,要唱的是武戏。”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新军,用火枪和新式火炮武装到牙齿。”
“旧时代的挽歌,就让江南那些软骨头去唱吧。”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标注着矿产和工厂的地图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新时代的号角,将由我们北方的钢铁与烈火来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