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人群中缓缓前行,最终在县城外的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沈宁玉刚被谢君衍扶着下了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声:
“六妹!这边这边!”
三哥沈石正站在一棵挂满红绸的树下,使劲朝他们挥手,脸上是憨厚又兴奋的笑容。
沈宁玉抬眼望去,只见沈家一行人正从另一条小路上走来。
母亲沈秀走在最前头,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利落。
二爹孙河和三爹林松一左一右跟着,孙河穿着藏蓝色新衣,手里挎着个竹篮;林松则是一身深灰色棉袍,儒雅温文。
再往后,是四个哥哥——沈海沉稳,沈石活泼,沈风机灵,沈书腼腆。
他们都穿着沈宁玉之前让人送去的新衣,个个收拾得干净整洁,脸上洋溢着过节特有的喜气。
“娘!”
沈宁玉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去。
谢君衍和裴琰对视一眼,也缓步跟上。
沈宁玉走近了才发觉少了一人,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疑惑地问道:“娘,大爹呢?怎么没一起来?”
沈秀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替沈宁玉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你大爹说家里总要有人看着,年节近了,怕有宵小。他主动说要留在家里照应,让我带着你哥哥们好好玩。”
沈宁玉心头一酸。
大爹赵大川总是这样,憨厚踏实,默默为家里着想。
“大爹真是的……”沈宁玉小声嘀咕,“也该出来松快松快。”
孙河在一旁笑着接话:“你大爹性子你知道,就爱守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他说了,等你们回去了,再好好热闹。”
林松也温声道:“大川哥有心了。家里有他看着,咱们在外头也安心。”
沈宁玉点点头,心里记挂着回头要给大爹带些好吃的回去。
然而,就在沈家所有人走近、看清沈宁玉三人装束的瞬间,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三哥沈石第一个瞪圆了眼睛,指着沈宁玉,又指了指她身后的谢君衍和裴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六、六妹!你们……你们怎么穿得一模一样?!”
四哥沈风也凑了过来,绕着三人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真的一模一样!这深青色,这竹叶纹滚边……连扣子都是同款!六妹,你这又是搞的什么新花样?”
二哥沈海虽然没说话,但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眼中也满是惊讶。
沈书则站在三爹林松身后,偷偷探出脑袋打量,脸颊微红,小声嘟囔:
“真好看……”
沈宁玉被哥哥们围在中间,感受着他们好奇又直白的目光,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我就知道!家庭装在古代比较新奇!有种被围观的羞耻感!】
沈宁玉面上还是努力维持镇定,清了清嗓子:
“这……这叫‘家庭装’。就是一家人穿款式一样的衣服,显得亲近和睦。过年嘛,图个喜庆。”
“家庭装?”
沈石挠挠头,憨憨地问,“那为啥只有你们仨穿?我们不算一家人吗?”
这话问得沈宁玉一噎。
【三哥你这个问题很犀利啊!】
沈宁玉正想着怎么解释,一旁的谢君衍已经轻笑出声,银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三哥有所不知,这衣服是玉儿亲手设计的,本想给全家人都做一套,只是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先做我们三人的。
玉儿说了,明年一定也给全家人都配上。”
谢君衍帮忙解围,还特意强调了“亲手设计”、“一家人”,既解了围,又给足了沈宁玉面子。
沈宁玉感激地瞥了谢君衍一眼,赶紧点头附和:
“对对对!君衍说得对!今年太赶了,明年我一定给全家都安排上!”
裴琰站在一旁,神色沉稳,只是目光扫过沈宁玉的几位哥哥身上崭新的衣服,温声补充道:
“玉儿前几日特意让人给岳母你们送去的新衣,也是她用心挑选的。”
沈秀闻言,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
“玉姐儿有心了。这‘家庭装’的念头新奇,看着倒是真亲切。”
沈母目光在裴琰和谢君衍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自家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你们三个站在一起,穿着一样的衣服,确实让人一下就知晓是一家人。”
二爹孙河也笑眯眯地点头:“就是就是!看着挺般配!咱家玉姐儿眼光好,这衣服样式也大方。”
三爹林松含笑不语,只是目光在裴琰和谢君衍之间若有所思地掠过,又落在沈宁玉微微泛红的脸上,心中了然。
【玉姐儿,心思细腻。】
气氛重新融洽起来。
沈石还在好奇地研究衣服的细节,沈风已经凑到沈宁玉身边,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问:
“六妹,你这‘家庭装’……等韩将军回来了,是不是也得给他做一套一样的?不然他该吃味了!”
沈宁玉被问得耳根一热,没好气地拍了沈风一下:
“四哥!就你话多!”
心里却嘀咕:【少陵那家伙……看到我们仨穿一样的,估计真会闹腾。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反正衣服我都准备好了,墨麒麟那套情侣装和这套家庭装都有他的份。端水嘛,端平就行了!】
这时,裴琰看向林松,态度尊敬地询问:
“三爹,今日冬祈会,咱们是一同进去,还是分开逛?”
林松沉吟片刻:“文庙那边有文比诗会,多是读书人聚集。书儿想去见识见识。我和书儿先去那边看看。
你们年轻人爱热闹,就去主街那边逛逛吧,那边摊贩多,吃食杂耍也集中。”
三爹看向沈秀:“秀娘,你们呢?”
沈秀笑道:“我和河哥先在主街转转,看看热闹。老二、老三、老四也跟着玉姐儿他们吧,人多互相有个照应。”
沈海稳重地点头:“娘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沈石则已经迫不及待了:“六妹!咱们快进城吧!我听说今年从府城请了杂耍班子来,就在城隍庙前头!”
沈宁玉也被勾起了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裴琰和谢君衍。
裴琰颔首:“好。那便先去主街。”
谢君衍懒洋洋地笑:“玉儿想去哪儿,为夫自然陪着。”
一行人正要动身,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压低却清晰的议论声。
几个从村里一同来县城的几家人正站在不远处,对着沈家这边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艳羡。
“快看快看!那是沈县主吧?旁边两位就是她的夫郎?哎哟,长得可真俊!”
“左边那位银发的就是谢神医吧?真是神仙样貌!右边那位是裴大人?气度可真不凡!”
“你们看见没?他们三个穿的衣服一模一样!这是什么新样式?”
“听说是沈县主琢磨出来的‘家庭装’!一家人穿一样的!真新鲜!”
“啧啧,沈家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县主!瞧瞧这一大家子,多体面!”
沈宁玉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有点发烫,脚下加快了步子。
【果然被围观了!古代人的八卦热情一点不比现代差啊!】
谢君衍却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微微侧头,对沈宁玉低笑道:
“玉儿这‘家庭装’,看来是要在青川引领风潮了。”
裴琰走在沈宁玉另一侧,闻言淡淡接话:
“新颖别致,倒也无妨。”
沈宁玉夹在两人中间,感受着来自两旁的目光和路人时不时的注视,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不算古代版的热搜现场?不过……看着裴琰和君衍都坦然接受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反正都是一家人,穿一样的怎么了!】
这么一想,沈宁玉又理直气壮起来,挺直了腰板。
沈风凑到沈石耳边,贼兮兮地说:“三哥,你看六妹,刚才还不好意思,现在又嘚瑟起来了。”
沈石憨笑:“六妹开心就好!”
沈书悄悄拉了拉林松的衣袖,小声问:“三爹,六妹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林松温声教导:“书儿,只要合乎礼法,不违本心,便不必过于在意旁人眼光。你六妹行事,自有她的分寸。”
说话间,一行人已穿过城门,来到了县城主街。
眼前景象顿时热闹起来。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各家铺子为了迎年节,门面都收拾得格外光鲜,檐下挂起了红灯笼。
更热闹的是沿街摆设的摊贩——卖年画的、捏面人的、吹糖画的,一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道中间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年轻男子们或三五成群驻足在书画摊前品评字画,或围在卖艺人身旁看戏;
年轻女子们在家人陪伴下,或在小首饰摊前挑选簪花,或在脂粉铺前低声细语。
目光相遇时,偶尔有羞涩的低头,也有大方的微笑。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糖炒栗子的甜香、油炸果子的油香,还有冬日清冷的空气和人们呼出的白雾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而最热闹的当属城隍庙前那片空地。
那里搭起了简易的戏台,锣鼓铿锵,正演着《麻姑献寿》的热闹戏文;旁边空地上,杂耍班子正在表演,喷火、顶碗、走绳索,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沈宁玉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六妹!快看!那边有卖糖画的!”沈石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兴奋地喊。
沈风也指着另一边:“还有炸糕!闻着真香!”
裴琰看着沈宁玉跃跃欲试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温声道:
“想吃什么?我去买。”
谢君衍则已经掏出了钱袋:“玉儿,为夫请客。”
沈宁玉看着两人,眼珠一转,狡黠地笑了:
“我要糖画,要个小兔子的!还要炸糕,要豆沙馅的!阿琰买糖画,君衍买炸糕,正好!”
【端水从点滴做起!买小吃也要公平!】
裴琰和谢君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却也没说什么,各自朝摊位走去。
沈海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沈石低声道:
“六妹这性子……倒是把两位妹夫拿捏得死死的。”
沈石嘿嘿笑:“那是!咱六妹多聪明!”
不远处,几个正在相看的年轻男女注意到了这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那位就是沈县主?果然气质不凡……”
“她身边两位就是裴大人和谢神医?真是……各有风采。”
“听说他们三人感情甚笃,看来是真的。穿一样的衣服呢……”
“真羡慕啊……”
沈宁玉隐约听到些议论,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热闹的集市吸引,拉着沈风就往杂耍班子那边挤:
“四哥!快去看喷火!”
冬祈会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人群外围,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沈宁玉的方向——苏芳芳躲在巷口阴影里,脸色苍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沈宁玉被两位出色夫郎环绕、被家人宠爱、被路人艳羡的模样,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宁玉……你等着……”她低声喃喃,转身没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