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火炕烧得暖和,桌上摆着热茶和几样自家做的点心。
沈秀亲自给林松倒了茶,这才问道:
“玉姐儿真打算腊月二十也去冬祈会?”
林松点头:“她说想去看看热闹。君衍会陪着。”
沈秀眉头微蹙:“就谢郎君一人?裴大人和韩将军都不在?”
“子瑜应当能在冬祈会前赶回来。”
林松沉吟道,“至于少陵……京城路远,未必赶得及。”
赵大川搓着手道:“冬祈会人多,玉姐儿如今身份不同,是该多几个人跟着。反正海儿他们也去,能帮着照应。”
沈海立刻挺直腰板:“对!我们几兄弟都去!保证不让六妹被人冲撞了!”
沈石沈风在旁也连连点头。
沈秀却看向林松:“松哥,你说呢?”
林松思忖片刻:“去见识见识也好。不过——”
他看向沈海几兄弟:“你几人要记住,冬祈会上莫要强出头。
玉姐儿身边有君衍,有护卫,你们主要是在外围留意,若有异常及时通传即可。切莫与人争执,更不可动粗。”
“知道了三爹!”几人齐声应道。
一直安静坐着的沈书忽然小声问:“娘,三爹,我……我能去吗?”
沈秀看向这个最小的儿子,目光柔和:“书儿想去?”
沈书脸颊微红,点点头:“六妹说……带我一起去看看热闹。”
其实沈宁玉原话是“带你去见见世面,顺便看看有没有顺眼的小姑娘”,但沈书没好意思复述。
沈秀与林松对视一眼,林松温声道:“去吧。你也该多出去走走了。不过要紧跟我们,莫要走散。”
“谢谢三爹!”沈书眼睛亮了。
孙河在一旁笑道:“那可得给书儿置办身新衣裳!冬祈会上那么多人家相看,咱们书儿一表人才,可不能输了阵仗!”
沈书脸更红了,低下头不吭声。
沈石嘿嘿一笑,凑过去撞了撞沈书的肩膀:
“五弟害羞啥?到时候三哥帮你瞧!保管给你挑个最俊的姑娘!”
“三哥!”沈书窘得耳朵都红了。
堂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笑过之后,沈秀正色道:“冬祈会的事先放放。眼下最要紧的,是准备年节祭祖。”
沈秀看向林松:“松哥,你如今是举人,今年祭祖的祭文……”
“我已拟好了草本。”
林松从容道,“晚些时候请秀娘、大川哥,还有河哥过目。”
沈秀满意地点头,又对赵大川和孙河道:
“祭品要备足。鸡、鱼、肉、果、饼,一样不能少。咱家光景好了,更要诚心敬祖。”
“放心吧秀娘!”
赵大川拍胸脯,“我都记着呢!鸡挑最肥的,鱼要鲜活的,肉选最好的五花!”
孙河也道:“供果和点心我都提前订了,腊月二十五就能送来。”
一家人又商议了些年节细节,直到日头偏西。
沈海沈风帮着沈石把行李搬进厢房。
沈家的新宅扩建后,房间宽敞了许多。
沈海和沈石,还有沈风住东厢,沈书还拥有单独有一间小书房,林松也有自己安静的书房。
“这屋子真亮堂!”
沈石推开自己那间房的窗户,望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落,感叹道,“比咱家以前老宅强多了!”
沈海正在铺床,闻言笑道:“那可不!六妹特意交代的,用料都要好的。墙是加厚的,窗纸是新糊的,地龙也烧得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这修房子的灰浆,是六妹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比官府用的还好?”
沈石立刻警惕地左右看看,才小声道:
“二哥,这话可别往外说!六妹交代了,就是普通改良的三合土,效果好点罢了!外人问起,就这么说!”
沈海连忙点头:“我懂我懂!怀璧其罪嘛!咱家现在树大招风,谨慎点好。”
几兄弟收拾妥当,正要出去帮忙准备晚饭,却听见院门外传来现任村长王大山的声音:
“林举人在家吗?”
林松已迎了出去:“王村长,快请进。”
王大山提着条腊肉进来,脸上堆着笑:“听说林举人回来了,我来看看!顺便……有点事想商量。”
堂屋里,沈秀让孙河上了茶。
王大山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是这么回事……腊月二十不是冬祈会吗?李县令下了文书,说要办得隆重些,每个村都要去。”
他看向林松:“咱们村如今有沈举人,有沈县主,那可是十里八乡的头一份!
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请林举人在冬祈会上,给咱们村题个字?或是写副对联?那多有面子!”
林松闻言沉吟。
沈秀却先开口了:“王村长,松哥虽中了举,但这般出头是否……”
“秀娘不必担心。”
林松温声打断,“村长所求,不过是给村里增光,并非张扬个人。此事不难。”
他看向王大山:“对联我可以写。不过内容需斟酌,既要贴合冬祈祈福之意,又要彰显我村朴实勤勉之风。”
村长王大山大喜:“那就多谢林举人了!内容您定!您定!”
他又看向沈秀,语气更恭敬了几分:
“还有件事……沈县主腊月二十也会去县城冬祈会吗?
如果去的话,到时候咱们村能不能……请沈县主到咱们村的棚子里坐坐?不用久,就露个面,喝杯茶就行!”
沈秀眉头微蹙。
林松却从容道:“玉姐儿是去逛会的,若特意到村里棚子停留,恐惹闲话。不过——”
他话锋一转:“若村长安排得当,玉姐儿路过时,进去歇歇脚、喝杯茶,倒也自然。”
村长王大山连连点头:“我懂!我懂!肯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人说闲话!”
送走王大山,沈秀看向林松,眼中带着忧虑:
“松哥,这般是否太过招摇?”
林松轻轻摇头:“秀娘,树欲静而风不止。
自玉姐儿献薯封县主以来,沈家便已在风口浪尖。与其躲闪,不如坦然应对。”
林松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冬祈会上,各方目光都会汇聚。咱们越从容,越显底气。反倒那些藏着掖着的,容易被人揣测。”
沈秀默然片刻,长叹一声:“你说得对。只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秀娘放心。”
林松目光清明,“有子瑜、君衍、少陵在,玉姐儿吃不了亏。咱们要做好的,便是把村里这边稳住,不给玉姐儿添乱。”
夜色渐浓,沈家新宅里灯火通明。
厨房飘出炖肉的香气,孙河和赵大川忙着准备晚饭,沈风也在旁帮忙。
沈海和沈石在院子里劈柴,沈书则在书房里温书。
林松站在廊下,望着沉沉的夜色,心中思绪翻涌。
冬祈会……希望不会出什么事。
他转身走进堂屋,摊开纸笔,开始斟酌那副要给村里写的对联。
笔墨酣畅,字迹清峻。
上联:瑞雪兆丰年,赤玉滋乡土
下联:和风迎新岁,青川沐圣恩
横批:国泰民安
既赞祥瑞,又颂皇恩,朴实却不失格调。
林松搁下笔,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