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县城,回春堂。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街面上已经有了零零星星的行人。
药堂门口那两块乌木招牌被伙计擦得锃亮,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宁玉跟在谢君衍身后,刚跨过门槛,就听见柜台后传来老掌柜惊喜的声音:
“主子!您今日怎么这么早?”
老掌柜此刻正从账本里抬起头,脸上堆着笑。
他的目光先落在谢君衍身上,随后才看见跟在后面的沈宁玉,笑容顿时更加热情起来:
“哎哟!这位是……?!”
谢君衍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细棉布长衫,外罩同色披风,银发用一根深青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
他唇角噙着惯有的慵懒笑意,侧身将沈宁玉让到身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亲昵与郑重:
“邱掌柜,这是我妻主,青川县主。”
谢君衍转向沈宁玉,语气温和地介绍:
“妻主,这是回春堂的邱掌柜,在此主事已经很多年了。”
邱掌柜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恭敬行礼:
“小人邱明,见过县主!主子事先未曾告知县主要来,有失远迎,还请县主恕罪!”
沈宁玉微微一笑:“邱掌柜不必多礼,我今日就是随便来看看。”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绣缠枝纹的夹棉衣裙,外面披着件浅青色斗篷,头发简单绾了个髻,插了支素银簪子,看起来清爽利落。
谢君衍很自然地伸手虚扶在她腰侧,唇角笑意加深:
“今日是妻主陪我来的。妻主近来随我学了些医理,正好来药堂看看实务。”
随后,谢君衍桃花眼扫过周掌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暗示:
“妻主聪慧,一点就通。”
周掌柜脸上的笑容更微妙了,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县主快里边请!”
他一边引路一边暗自嘀咕:主子这架势,分明是在显摆自家妻主!
不过,主子每次来坐诊,那些女子不知从哪里得的消息,总能寻过来,说是看病,实则……
邱掌柜偷偷瞥了眼沈宁玉平静的侧脸,心里替自家主子捏了把汗。
主子啊主子,您是不是忘了,那些个小姐夫人对您可是……如今你妻主亲自来了,这要是撞见了……
沈宁玉其实没想那么多。
主要是因为她在山庄待了几天,三爹林松和五哥沈书整日埋头学问——她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
谢君衍昨日提议带她来药堂,说是教了她这么些日子医术,该实践实践,多接触病人才能真长进。
沈宁玉想想也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
“玉儿这边坐。”
谢君衍引着沈宁玉在诊堂侧后方设了个小座,那里既能看清整个诊堂情况,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他亲自倒了杯热茶递给她,眉眼含笑:
“玉儿先坐这儿看着,若有什么感兴趣的病例,再过来细观。”
沈宁玉接过茶盏,点点头:“好,你忙你的。”
谢君衍这才走到主诊位坐下,邱掌柜连忙将今日的病案册子递上。
药堂里的伙计们也各就各位,抓药的、碾药的、煎药的,一切井然有序。
辰时刚过,药堂里渐渐热闹起来。
最初来的都是些普通百姓,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谢君衍看得很快,开方抓药,有条不紊。
沈宁玉坐在后面,一边喝茶一边观察,偶尔在脑中回想谢君衍教过的对应病症和方剂。
约莫半个时辰后,药堂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说话声。
沈宁玉抬头望去,只见三四位衣着光鲜的女子相携而来,年纪都在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不等。
为首的是个穿桃红绣金线襦裙的少女,头戴珠花,面容娇俏,一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谢君衍身上,眼睛亮得惊人。
“谢大夫!”
桃红衣裙的少女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我又来复诊了!”
她身后的几位女子也纷纷开口:“谢大夫,我这几日总觉得心悸……”
“谢大夫,我夜里睡不安稳……”
邱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向沈宁玉的方向。
沈宁玉挑了挑眉。
【谢君衍这妖孽,果然走到哪儿都招蜂引蝶。】
沈宁玉倒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点好奇——谢君衍会怎么应对?
谢君衍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
“按顺序来。李夫人,您先请。”
被点名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穿着素净的藕荷色衣裙,看起来倒是端庄。她上前坐下,伸出手腕:
“谢大夫,我这几日总是乏力,食欲也不振……”
谢君衍搭脉,片刻后道:“气血两虚,脾胃不和。我开个益气健脾的方子,吃三剂再看。”他提笔写方,字迹飘逸却清晰。
桃红衣裙的少女被晾在一边,脸上有些挂不住,咬了咬唇,又往前凑了凑:
“谢大夫,那我……”
“张小姐请稍候。”谢君衍头也不抬,“按先来后到。”
那位张小姐脸色一僵,悻悻退到一旁,目光却依然黏在谢君衍身上。
她身后的几位女子也窃窃私语起来,时不时偷瞄谢君衍几眼。
沈宁玉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啧,这场景……跟现代追星现场有得一拼。不过谢君衍这态度,倒是够冷淡的。】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那位张小姐的目光转向了她这边。
两人视线对上,张小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疑惑、打量,最后变成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沈宁玉心里“咯噔”一下。
【完,被盯上了。】
果然,张小姐整理了一下衣裙,竟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