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程铭和杨米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深色夹克，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跟他妈李逵似的。
旁边跟着一个围着围巾的阿姨，正伸手拽着汉子的胳膊。
“你给我撒开！”
汉子又吼了一声。
程铭低头一看。
自己的手还在杨米手里攥着呢。
花生撒了一桌子。
程铭心里冒出一个问号。
这老大爷……火气这么大干啥？
好像是我抓你闺女了一样……
不对。
程铭又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人，再看看身边的杨米。
这俩人，眉眼之间还真有点像。
尤其是那个阿姨，跟杨米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程铭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杨米开口了。
声音有点虚。
“爸……”
程铭脑袋嗡的一声。
“爸？”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杨米，又转头看向门口的汉子。
汉子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
“谁是你爸！”
杨大林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才是我爸……我才是她爸！你谁啊？！”
程铭彻底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杨米她爸？
她妈也在？
这俩人怎么突然出现的？
程铭脑子里一片浆糊，唯一清楚的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手还被人攥着呢。
他赶紧把手抽了出来。
杨春玲一看这架势，赶紧从后面绕过来，脸上堆着笑容，那笑容……多少有些慈祥。
是不是慈祥程铭还是看得出来的，毕竟他天天坐在监视器后面看演员的表演，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
可是……为什么会对自己慈祥？
“哎呦，这就是小程导演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程铭旁边坐。
“米米老在家里提你，说什么程导这个程导那个的，我们两口子还纳闷呢，今儿可算见着真人了。”
程铭机械地笑了笑。
“阿姨好。”
“好好好，快别拘束，吃，接着吃。”
杨春玲转头瞪了杨大林一眼。
“你也坐下，杵在那儿干什么？”
杨大林哼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了。
一屁股坐在程铭对面正对着程铭。
包间本来就小，这一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就一米出头。
杨大林往椅背上一靠，两只胳膊抱在胸前，眼睛就那么盯着程铭。
程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缓解一下尴尬。
结果杯子举到嘴边才想起来，里面是空的。
他又默默把杯子放下了。
“小伙子，贵姓啊？”
杨大林开口了。
“免贵姓程……”
“哪里人？”
“呃……”
“多大了？”
“二十四。”
“干什么的？”
“……拍电影的。”
程铭每答一句，杨大林就点一下头。
不说话，就点头。
那架势跟审犯人似的。
事实上杨大林还真就是那个路子。
当了半辈子民警，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三句话就能把一个人的底细摸个七七八八。
“拍电影的。”
杨大林重复了一遍，慢悠悠地问道。
“挣多少钱一个月啊？”
“爸！”
杨米听不下去了。
“我问问怎么了？”
杨大林眼皮都没抬。
“闺女跟一个男的深更半夜吃烧烤，当爹的问两句不应该？”
程铭：“……”
杨春玲在旁边赶紧打圆场。
“哎呀，你少说两句。”
她转头又冲程铭笑道：
“小程啊，你别介意，老杨他就这脾气……”
“没事没事阿姨。”
程铭赶紧摆手。
“阿姨你吃了吗？要不一起？”
“吃过了吃过了，我们就是出来遛弯，你叔馋烧烤了。”
杨春玲说着，眼睛却一直在程铭身上打量。
越看越觉得顺眼。
小伙子长得精神，说话也客气，坐有坐相。
关键是有礼貌，被她家老杨那么审，脸上也没露出不耐烦。
杨春玲心里已经悄悄打了个八十分。
“小程啊，听米米说，你还拿过国际上的奖？”
“运气好，赶上了……”
“哎呦，还谦虚。”
杨春玲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米米老说你们剧组的事情，说你如何如何厉害，我这心里还琢磨，能让我闺女服气的人可不多……”
“妈！”
杨米的脸更红了。
“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说什么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杨春玲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平时回家跟我们说不了三句话，今儿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妈多问两句怎么了？”
杨米：“……”
杨大林在旁边冷不丁又来了一句。
“小程，有对象没有？”
“爸！！”
杨米这回是真急了，程铭握着空酒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杨大林看着程铭的表情变化，眼睛眯了起来。
这一愣，一犹豫，里头有事！
他妈的，这小子不老实。
不能是有对象吧？
有对象还他妈牵老子女儿的手？
“怎么，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杨大林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程铭说道。
杨米一看要坏菜，赶紧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
她把程铭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爸，妈，我跟你们解释一下，今天这事儿就是个误会……”
“我拿了个本子拿不准，找他帮忙参谋参谋，参谋完了一块吃个饭，就这么点事儿！”
“你们俩可倒好，遛弯遛到这儿来了，进来就一通盘问，跟查户口似的！”
“人家程导忙了一天了，还没吃饭呢，让不让人吃饭了？”
杨大林张了张嘴。
“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杨米连推带搡地把程铭往门口带。
“程导，今天真是对不住，你先回去吧，改天我请你。”
程铭如蒙大赦。
“没事没事，叔叔阿姨你们慢吃，我先走了。”
他冲杨大林和杨春玲点了点头，脚底下抹油一样出了包间。
杨大林还想说什么，被杨春玲一把按住了。
“坐下。”
杨米把程铭送出店门，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这才转身回了店里。
包间里，杨大林正跟杨春玲嘟囔。
“我就说这小子有问题，问他有没有对象，他支支吾吾的。”
“支支吾吾怎么了？人家年轻人有自己的考虑。”
杨春玲白了他一眼。
“再说了，有没有对象那是人家自己的事，用得着你管？”
“那是我闺女！”
“你闺女怎么了？”
杨春玲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老杨，我跟你说句实话。”
“米米这孩子，脾气冲，性子倔，这些年拍什么戏我们管得了吗？”
“好容易抓到一个……好容易遇到一个，你还跟人吓跑了！”
“她要是打光棍，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