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里屋那个包间啊，你们姑娘领来的，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
老板这话一出口，杨大林的脸当场就沉下来了。
“什么男朋友？”
他把布袋子往柜台上一放，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不少。
老板被他这一嗓子弄得一愣，手里翻烤的羊肉串都停下来，好像一时间不明白杨大林抽什么风。
老板下意识说道：
“就是……就是带了个男的来啊，俩人一块进来的，看着姑娘还挺喜欢他的……”
“男的就是男朋友？”
杨大林瞪着眼睛说道。
“我闺女带个男的吃个烧烤，到你这儿就成了男朋友了？你这嘴怎么这么大呢？”
老板：“……”
老板心里委屈，可脸上不敢露出来。
人家姑娘从小在他这儿吃到大的，杨大林他也知道，小时候可是穿着警服带着杨米来吃东西的……
可他哪知道这俩人今天一块来啊？
再说了， 这个点，不是男女朋友的正经一男一女，会过来吃烧烤吗？
你可别欺负我读书少，这场面我见的多了。
屋里面小串一撸，小酒一喝，小嘴一亲，小房……
老板甩开脑子里面那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愤怒的杨大林赶紧道：
“老哥，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
杨大林还要说什么，旁边的杨春玲伸手拽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你跟人家老板较什么劲。”
杨春玲冲老板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对杨大林说道：
“先去看看，闺女在里面呢，你嚷嚷什么。”
“那也不能让人家这么编排我闺女。”
“编排什么了？人家就是说了一下看见的情况……这叫提供线索。”
杨春玲白了他一眼。
“再说了，是不是男朋友，进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你站这儿跟老板吵，吵到天黑也没用。”
杨大林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拎起布袋子就往里屋走。
是杨大林的心态也可以理解，谁家有个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从小当宝贝一样捧着，大了之后被黄毛拐走，搁谁心里也不舒服。
甭管那个是不是黄毛，也别管平时怎么催姑娘该找男朋友了，该相亲了……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大多数父亲心里还是会不舒服的。
见杨大林往里面走，杨春玲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
“待会儿进去态度好点，别一上来就横眉立目的……咱闺女都多大了？好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姑娘喜欢的，你再给人家吓跑了。”
“怎么就姑娘喜欢了？……再说了，我态度怎么了？我这不挺好吗？”
见杨大林已经接近暴走状态，杨春玲索性不太搭理他，跟着他继续往里头走。
两口子一前一后，走到了包间门口。
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说话声，还有杨米的笑声。
杨大林在门口站住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杨春玲在后面小声说道：“敲啊，愣着干嘛？”
“你先听听里面说什么呢。”
“听什么听，偷听啊？”
“这怎么叫偷听，我听听我闺女跟人聊什么，当爹的关心一下怎么了？”
杨春玲真是拿他没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她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闺女带着个男的来吃烧烤，还是这么晚，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寻常。
平时杨米回家，饭桌上提过程铭好几次，什么程导说这个，程导说那个。
两口子当时还纳闷，这程导是谁，对闺女这么重要？
后来在电视上看见了，才知道是个导演，年轻得很。
现在想想……
杨春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两口子在门口磨叽的时候，包间里面，程铭正跟杨米聊着呢。
杨米今晚喝得有点多了。
又是一瓶啤酒下去大半，脸已经泛红了。
两颊上浮着两层薄红，眼睛也亮，说话比平时慢半拍。
“……所以我说，那个本子我再想想。”
杨米手里捏着串，晃着腿说道。
“你说得对，工具人确实没意思，可我现在这个位置，由不得我挑啊。”
“一线的戏够不着，够得着的戏我又看不上，你说难受不难受？”
程铭啃着串，含糊地说道：“急什么，你今年才多大。”
“女艺人过了三十就是另一码事了，你不懂。”
“那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
“好几年很快的。”
杨米说着，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她忽然安静了下来。
程铭察觉到不对，抬头看了她一眼。
“咋不说话了？”
杨米没看他，眼睛盯着桌上那盘花生毛豆，手指在杯壁上划拉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程铭，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程铭随意说道。
可杨米的眼睛却变得亮晶晶的，仿佛有光芒在其中闪烁……
只听见她开口道：
“如果当初……”
杨米的声音轻飘飘的，面对程铭那不明所以的表情，继续低声道：
“我是说如果……”
“什么？”
“如果……”
“如果你先遇见的是我，不是刘依菲……”
杨米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程铭。
“会怎么样？”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炭火的味道从门缝里飘进来，远处大堂有人划拳的声音隐隐传来。
程铭愣了一会，而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这问题没意义啊。”
“怎么没意义？”
“事情都过去了，再说什么先遇见后遇见的，那不是瞎扯吗？”
程铭说着，低头去抓花生。
可杨米既然开口了，以她的性格，显然没有想让程铭就这么糊弄过去。
只见她伸出手，抓住程铭的手，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掌，把里面的花生一个个拿出来，而后抬头，继续直勾勾地盯着程铭：
“我是说如果……”
杨米凑近了些，脸离程铭就那么几十公分。
微醺的眼睛，泛红的脸颊，甚至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啤酒的味道。
“正面回答我。”
“看着我的眼睛。”
程铭跟她对视着，一时间没说话。
“哪有那么多如果……”
“我今天偏要听如果！”
房间当中再次安静下来，就在程铭叹了口气想要开口时……
“你给我撒开！”
一声怒吼从门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