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嘛，总得吃一堑长一智。”
程铭说道，“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能怎么样。”
张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么大一个摊子在这呢，《十三钗》拍了一半了，投资砸进去那么多，他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得硬着头皮拍完。”
程铭能想象得到张一谋现在的处境。
合作了十几年的搭档出了事，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电影不能停。
几百号人等着呢，投资方的钱也砸进去了。你张一谋总不能因为制片人被带走了就不拍了吧？
那不现实。
“也是为难老头子了。”
程铭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张沫才开口说道：“毒瘤早晚要切，早切早好。”
程铭听见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能这么想最好。”
“行了，不说这些了。”
张沫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你那边后期怎么样了？”
“快了，再有半个多月应该就能完事。”
跟张沫寒暄了几句，程铭挂断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这件事要说程铭最担心的，那肯定就是张一谋了， 这会儿得知他没事儿，也算是能坐看风云了。
程铭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回剪辑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见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樊冰冰。
“喂，冰冰姐……”
“程铭……你在忙吗？”
这声音跟程铭印象里的樊冰冰完全不一样。
以前她打电话过来，不管说什么事，要么故意示弱，要么亲热，要么大大咧咧。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樊冰冰，声音发虚，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而且话说出来之后像是在观察程铭的反应。
“在弄电影后期呢。”
程铭说道。
“那……你有没有空出来坐坐？就吃个饭，不耽误你太久。”
程铭靠在窗台上没说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下来，樊冰冰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多了一丝程铭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哀求。
“程铭，我就是……想跟你聊聊，行吗？”
程铭闭了一下眼睛。
他当然知道樊冰冰在想什么。
说起来这事还是樊冰冰先跟自己提的，里面的一些弯弯绕绕曲曲折折，人家也算是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自己，只不过知道这些事后，程铭当时就点过她，要她赶紧收手。
可那会的樊冰冰不以为然，说电影方面的才华，她一定是认可程铭的，只是这种事那么多人，那么长时间都没人管，怎么可能立马就变天了？
而且那么多人的蛋糕，也不可能说动就动吧？
大家的想法都一样，法不责众，这么多人都这么干，上头怎么可能一个一个查？
就算要查，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但事实是真的动了，而且樊冰冰隐隐约约能够确定，这事绝对跟程铭有脱不开的关系。
哪有那么巧？自己才跟他说的没几天，这边就有动作了。
于是张伟平出事之后，樊冰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程铭。
按照当时程铭跟自己分析的来说，自己这个位置是最敏感，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毕竟演员都是站在台前的人。
而且你红了自然要出风头，那人家找人肯定是找风头最盛的那个人，不然怎么立威？
加上这几天的观察，以及圈子里所有人的动向，又或者几个熟人朋友的想法，让樊冰冰确定，这肯定不是一阵风就能过去的。
而樊冰冰现在能依靠的大多数人脉，其实是在香江。当然这里说的是影视资源，她要是真想找人给自己花钱，有的是人给自己花钱。
但花钱的人肯定不傻，能出得起这个钱的，一定会有办法让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果不是到最后一步，樊冰冰也不想那样。
毕竟自己从丫鬟走到今天，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只有自己知道，这行就是这样，不问来时路，你站在这个位置，就能得到相应的尊重。
可你在这个位置上，又主动去找人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程铭叹了口气。
听见樊冰冰的语气，他就知道，光凭一个电话去安抚樊冰冰，不但没用，反而会让她多想。
越是电话里面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她就越会往坏处想。
会不会是自己也出事了？会不会是程铭在刻意疏远自己？
这种时候，人的脑子里全是这些东西根本控制不住。
“行。”程铭说道，“晚上吧……你定个地方。”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樊冰冰的声音也稍微恢复了一些。
“好，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还有。”程铭顿了一下，“带上你经纪人。”
樊冰冰愣了一下：“啊？”
也不是程铭多事，毕竟上次的事情程铭到现在都没忘，着实把程铭给弄怕了。
而是程铭不想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樊冰冰肯定也不傻，转瞬之间就明白了程铭导演意思，她没有多做解释，这个时候程铭还愿意出来就已经够意思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人家放心。
“……行。”
樊冰冰答应得很干脆。
现在能见到程铭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别的。
挂了电话，程铭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推开剪辑室的门走了进去。
老梁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有事你就出去，现在该明白的我都明白了，该定的也都定了， 不用陪我在这熬。”
“行，弄完这点我再去，明天我再过来。”
程铭笑道。
……
……
晚上八点半。
地方在东三环边上私密性挺好的会所。
程铭到的时候是穆小光亲自来接的，樊冰冰这个时候肯定不好抛头露面，穆小光来接就算是让人拍到了或者怎么样也能解释说是谈合作什么的。
至于说樊冰冰和穆小光有没有可能联合起来一起算计自己？
这个问题程铭还真想过，但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就否决了。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不敢。
都说之前那些事如果成功了，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说不出什么。可要是做局算计程铭，肯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况樊冰冰把那件事告诉了穆小光之后，穆小光也后背发凉。
这会你就是拉着他，让他一起算计程铭，哥们也不太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