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谋拿着手机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说起来，他虽然在圈子里算得上交友广泛，但这种事情上面还真没什么熟人。
毕竟这不是拍戏，不是找投资，更不是什么艺术上面的分歧。
人被带走了，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张一谋心里很清楚，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找人打听。
万一问到不该问的人那里，别说帮不上忙，搞不好还会把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推。
可张静那边又在等自己的消息。
张一谋站在原地，手指在手机上划来划去，翻了好几遍通讯录，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房门被推开，张沫走了进来。
“爸，怎么了？”
张沫脸色如常问道。
张一谋犹豫了一下，大概把情况说了一遍。
“张静打电话过来的，说今天上午家里来了几个人，把伟平带走了。”
张沫听完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那你准备问谁？”
张一谋摇了摇头：“我正想呢，这事不好随便打听。”
张沫低头喝了一口水，像是不经意地说道：“你问问程铭呗。”
张一谋一愣。
“行，我问问他。”
张一谋翻开通讯录，找到程铭的号码拨了过去。
“张导。”
“忙着呢？”
“剪辑室呢，忙我那电影呢。”程铭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怎么了？”
张一谋吸了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是这样，今天上午，张伟平被人带走了，张静给我打的电话……你那边方便帮我打听一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张一谋等着，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这样，张导，我帮着问问，晚上……晚上吧，晚上给您消息。”
“行，那麻烦你了。”
“您可千万被客气。”
电话挂断。
张一谋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微微松了口气。
程铭说帮着问问，那就是有路子。
旁边的张沫一直没走，见张一谋挂了电话，开口问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张一谋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没事能直接带人走？肯定是出事了。”
“反正也不关咱们的事儿。”
张一谋听见这话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张沫说的是什么意思。
前几天张伟平那些操作，包括在投资上面搞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确实把他气的够呛。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会选择帮忙。
这跟张伟平做了什么没关系，跟两个人合作了这么多年有关系。
只是，多少有些无力。
张一谋扶了扶帽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算了，先拍戏吧。”
下午的拍摄，张一谋的状态多少受了些影响。
倒不是说他不专业。干了这么多年导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人毕竟不是机器，心里面挂着事，偶尔走神也在所难免。
好在今天拍的戏都不是什么特别难的场次，倪妮那边经过上午的调整之后，下午的表现明显好了不少。
而且今天收工格外早。
往常张一谋恨不得把天黑前的每一分钟都用上，今天五点刚过就喊了收工。
剧组的人虽然有些意外，但没人多问，毕竟张一谋的精力向来旺盛，一般不会收工这么早。
但导演说收工就收工，谁还嫌收工早了不成？
张一谋早早就回到了休息室开始等程铭的消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了七点出头，张一谋的手机终于响了。
他几乎是在第一声铃响的时候就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
程铭。
张一谋按下接听键。
“程铭。”
“张导，问到了，应该是税务上面的事情。”
张一谋眉头一皱。
“税务？”
“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细节。”
程铭说道。
“不过……你要不要查查你电影那些广告？”
张一谋愣住了。
电影广告？
就在愣神的一瞬间，张一谋忽然就明白了。
他的电影，尤其是这几年的几部大片，片头片尾的广告植入越来越多。
这些广告从谈到签到走账，绝大部分都是张伟平那边在操持的。
自己只管拍戏，钱怎么进来怎么走，他从来不管。
这要是张伟平在广告的账上动了手脚……
“你是说，伟平在广告上动手脚了？”
“应该不止这么点，不然不会这么大阵仗。张导，你还是先看看自己这边的情况，别不清不楚的被连累了。”
张一谋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程铭也没催，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一谋才开口。
“我知道了。”
“嗯。”
“程铭……谢谢你。”
“张导别跟我说这个，您先忙着，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好。”
电话挂断了。
张一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靠进沙发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跟张伟平合作了这么多年，从最早的《英雄》开始一路走到现在，说是黄金搭档都不为过。
中间当然也有过矛盾和分歧，但在大的利益面前，两个人始终是站在一起的。
可现在……
张一谋闭上眼睛，心慢慢往下沉。
“爸。”
张沫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张一谋睁开眼，张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得查一下了。”
张沫认真道：
“不管张伟平那边到底做了什么，咱们肯定要先看自己这边有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查清楚了自己，也能搞清楚他到底背着您做了什么。”
张一谋看着张沫没有说话。
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
可问题是，这么多年的合作，这么多年的信任。
走到这一步，他心里面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行。”
张一谋点了点头，“我明天就让人查……”
“我去吧。”
张沫认真道。
这种事情，自己这个闺女肯定是当仁不让，其他人交给谁都不放心，毕竟连张伟平都出了事。
“……好。”
张一谋答应下来。
张沫站起身，看着张一谋的眼神，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只是轻轻的对背后沙发上张一谋道：
“不管怎么样，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