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铭走出剪辑室，刚把门带上，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赵凯民。
程铭没有马上接，而是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
走廊里有两个华艺的员工端着咖啡走过去，冲程铭点了点头，程铭笑着回应了一下，等人走远了，他拐进旁边一间空着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一个茶几，角落里放着个饮水机。
程铭进去之后先把门关上，习惯性地抬头扫了一圈天花板和墙角，确认没有摄像头，这才按下接听键。
“姐夫。”
“方便说话吗？”
赵凯民的声音很平静。
“方便，你说。”
“你那事儿，有眉目了。”
程铭愣了一下，就听见电话里面的赵凯民继续说道：
“应该就在这两天，但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因为任何人停下，到时候查的是整个公司，整条链，不会因为谁的面子就绕道走。”
赵凯民顿了一下，“万一查出来你那个老师有点什么……可就没办法了。”
程铭靠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捏着手机，眼睛盯着对面墙上一幅不知道谁挂上去的风景画。
他沉默了一会，赵凯民也不催他，就这么等着。
“姐夫。”
程铭终于开口了。
“真要是那样，我们认打认罚。”
程铭又说道：“不过姐夫，有一点我得跟你确认一下，要是张伟平背着张导做了什么手脚，用了他的名字或者其他什么……这种情况，能分得清吗？”
赵凯民笑了一声：
“你放心，那些手段没用，只要不是他本人做的，肯定是能够说清楚的，该谁的就是谁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那我就没问题了。”
“行，那就这样。”
赵凯民说完，又补了一句，“这几天你该干嘛干嘛，别打听，别过问，也别跟任何人提这事儿。”
“明白。”
“嗯。”
电话挂断了。
程铭拿着手机坐在休息室里翻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停在张沫的名字上。
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现在打过去，除了让张沫多一份担心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该做的已经做了，该确认的也确认了，剩下的就是等结果。
程铭站起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打算去王中磊办公室的他又回到了剪辑师。
有过类似经历的都知道，这种时候的等待才是最难熬的，能做的……不过就是找些事情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罢了。
也幸好自己还有事情可以忙活。
……
……
南京。
《金陵十三钗》的拍摄现场。
张一谋坐在监视器后面，戴着那标志性的帽子，目光看向面前监视器里面的画面。
这边电影已经开拍了。
画面里，倪妮穿着一身旗袍从门后面走出来，步子婀娜，摇曳生姿。
走了大概五六步的距离，张一谋皱了一下眉头。
“咔。”
现场安静下来。
张一谋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摘下帽子扶了一下头发，又把帽子戴回去，然后朝倪妮走过去。
倪妮站在原地没动，看见张一谋过来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张一谋走到她跟前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着她的脸和整个身体的姿态，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
“要再多些风情，风尘里面出来的女人，她走路的时候是不一样的，虽然不故意勾搭人，但风情是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 再试试看。”
张一谋说着抬起手，在自己肩膀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你的肩膀不要往后压，放松些再试试。”
倪妮认真听着，试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张一谋看了看点点头道：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再来一条。”
张一谋转身往监视器的方向走回去，还没坐下呢，就瞧见庞丽薇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
庞丽薇过来之后快速看了一眼片场，见这会儿停下没在拍摄像是松了口气，而后转头看向皱眉的张一谋。
张一谋见庞丽薇急匆匆的进来打断自己拍摄也没呵斥，毕竟跟自己合作这么久了，如果不是真有重要的事情，庞丽薇肯定不会在拍戏的时候过来打扰自己。
庞丽薇走到张一谋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导演，你的电话。”
“谁的？”
“张总爱人的。”
庞丽薇说道，“挺急的，打了好几个了……我问是什么事情她也不跟我说。”
张一谋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张静？
虽然自己跟她关系一直不错……但有什么急事也不会找自己啊？
张一谋接过手机，走到旁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张静。”
“一谋！一谋，出事了！”
张一谋愣了一下，但声音还是很冷静的说道：“别急，慢慢说。”
“今天上午家里来了几个人，把伟平……把伟平带走了！”
“什么人？”
“穿便装的，进门就亮了证件，说是要伟平配合调查……一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伟平跟着他们走的时候让我别慌，说没什么事，可我这心里……”
张静的声音越说越抖，到后面已经快哭出来了。
“我只能给你打电话了……一谋，你想想办法吧……”
“你先别慌……伟平也没犯什么事，你先在家等着，我这边打听打听。”
“一谋，你一定帮忙问问，我一个女人这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你先别出去，也别到处打电话瞎打听，听见没有？”
“知道了。”
张一谋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好一会后才转过身，看了一眼监视器旁边等着的人，开口说道：
“休息一下，让老师过来给倪妮再调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张一谋拿着手机离开了拍摄现场。
现场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副导演付露露站在监视器旁边，从庞丽薇慌里慌张的进来时她就看在眼里，等张一谋离开，她下意识地往张沫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张沫站在现场的角落里，嘴角微微翘起。
付露露忽然就想到了前几天来的程铭……
那个笑嘻嘻的年轻导演……
此刻的付露露只觉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