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
会议室里的桌子已经被重新摆过了，拼成一个长条，桌上摆着矿泉水，还有老钱让人准备的咖啡和茶。
演员们陆续到了。
跟上午那种三三两两聊天不同，这会儿屋里安静了不少。
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也都来了。
摄影、灯光、录音、美术，各部门的头儿，或者派了代表，坐在会议室外围一圈。
这是程铭的习惯。
围读的时候，他脑子里随时会蹦出一些想法，比如这场戏的光怎么打，这个镜头怎么拍。
边上有人，这时候当场就能沟通，省得回头再挨个找人。
两点半，程铭准时走进来。
刘依菲跟在他后面，手里抱着剧本找了个位置坐下。
程铭扫了一圈，见屋里人齐了开口道：
“都坐吧，开始。”
他没坐主位，而是站在了早就准备好的白板前面。
会议室里的这块白板，上午的时候还是空的，这会儿上面已经画了些东西。
“上午我说过，剧本不完整，是我故意不给的。”
程铭开口看向众人。
“在解释之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人这一辈子，做的每一个选择，是不是只有一种结果？”
几个演员面面相觑，还是胡军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道：“导演，这话怎么说？”
“我的意思是……”
程铭在白板前面走了两步，“你今天出门，选择了左转，那有没有另一个你，选择了右转？”
黄晓明笑了：“导演，这是在讲哲学？”
“讲科学。”
程铭伸手，把白板上盖着的那张纸揭了下来。
白板上画着一条直线，直线上有一个点。
从那个点开始，直线分成了两条，两条又分成四条，四条分成八条，密密麻麻的最后整个白板都被这些线条占满了。
“这是今天晚上，你们每个人可能面对的世界。”
程铭指着那个起点。
“今晚，一颗彗星会从你们头顶飞过去，就在彗星经过的那一刻，你们八个人，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不重要可能是出门，可能是没出门。可能是接了一个电话，可能是没接……”
“重要的是，从那一刻开始，世界分裂了。”
“一条线上，你们出了门，另一条线上，你们没出门，出门的这条线上，又因为某个人的某个选择，继续分裂。”
他手指顺着那些线往下划。
“每一条线，都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里，都有一个你们。”
“而这些世界，原本互不相干。”
程铭转过身看着众人。
“直到今晚。”
“彗星经过，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况，所有这些分裂的世界，在今晚，重叠了。”
“你们会走出那扇门，穿过一片黑暗的区域，再走回来。”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走回来的，还是你们吗？”
这一刻，几个人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
几个人的眼神里是同一个意思。
这剧本……是这么个东西？
黄晓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说道：“导演，所以我们的剧本没有结局，是因为……”
“因为到最后，你们每个人，都可能是别的世界里走过来的自己。”
程铭接过话头道。
“你拿到的剧本，是你这个人物的设定，但从你们穿过那片黑暗开始，这个设定就可能不作数了。”
“走回来的那个黄晓明，可能是一个没考上律师资格证的黄晓明，走回来的那个胡军，可能是一个拿了影帝的胡军。”
“你们每个人，都可能在别的世界里，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而今晚，你们会见到他们，这就是平行时空交汇在一起的概念，也是我向拍的东西。”
程铭放下手里面的笔看向他们：
“甚至……”
程铭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你们会想取代他们。”
程铭说完之后并没有再着急开口，而是给了这些演员充足的消化时间，要是理解不了这个，后头的东西很难解释。
这次是李冰冰皱眉问道：
“意思就是……比如我看到了另一个我，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所以……所以想要取代她，自己过去？”
“这么理解没错。”
程铭打了个响指，“而且……我觉得每个人遇见这种事，大概率都会有这种冲动吧？不同的是有没有付诸实践。”
程铭走到会议桌边上，敲了敲桌面。
“接下来，我给大家讲讲人物关系，这部分是核心。”
闻言，几个演员都打开笔记们，坐直身子看向程铭。
程铭开口道：
“先说依菲和和伟老师。”
“依菲，你是我们全片的绝对核心。”
程铭看着她。
“你要时刻记住你的底色，是失意和不甘。”
“你本来是个有前途的舞蹈家，但因为一次失误成了替补，这种挫败感，让你整个人都是时刻紧绷的。”
刘依菲点了点头，有时候遗憾不是因为输，而是因为其他原因输掉。
这种情况其实挺可怕的，因为人都会不自觉的像，如果那时候没有那么多的意外，是不是人生不一样了？
这种想法会逐渐不可抑制的生根发芽，然后……当你见到你的执念有机会消除，梦寐以求的重来机会摆在你面前的时候，大多数人会毫不犹豫的去抓住。
“和伟老师，你马上要出过工作几个月，你其实对你们这段恋爱关系已经有些疲惫和敷衍了。”
于和伟看向程铭，就听程铭继续道：
“你们俩之间看似平静，其实暗流涌动，这是你们之间人物关系的核心。”
程铭顿了顿又看向了唐烟。
“唐烟是于和伟老师的前女友，所以依菲，当你每次看到唐烟，那种女人的直觉和醋意，必须给我不着痕迹的体现出来。”
“我知道了导演。”
刘依菲马上说道。
“到了电影后半段，”程铭继续道，“当你发现平行时空里，有一个事业成功，爱情美满的自己的时候，你那种从绝望到嫉妒，再到决定取代她的疯狂，必须有层次感，明白吗？”
刘依菲应了一声，在自己面前摊开的剧本旁边的笔记们上飞速记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