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恰好落在爱澄的睫毛上。
她皱了皱鼻子，想把那道光躲开，可浑身软得像被抽了骨头，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攒不出来。
腰是酸的，腿是沉的。
她哼哼唧唧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嗅着枕头上那股不属于她的气味。
记忆潮水一样涌回来，白大褂扣子一颗一颗被解开时细微的声响，那只手从腰侧滑到后背、再从后背绕到小腹、最后哪儿都去过的漫长路线……
她猛地缩起肩膀，把脸埋得更深，可嘴角却不受控地微微翘了起来，压在枕头上，藏都藏不住。
浑身上下每一个骨节都在叫嚣着酸软，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果然，拇指按下去的时候传来一阵恰到好处的酸痛，像运动过度之后的肌肉记忆。
但她一点儿也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点儿贪恋地又按了按，让那股酸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在脑子里炸开成一小簇酥麻的火花。
这份欢乐过后的疲惫感，是昨晚昏迷前，故意让对方没有清除负面感觉，故意保留下来的。
床单皱得不成样子，她翻身的时候小腿从被子里滑出来，小腿肚上隐约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握得太紧时留下的指印。
她盯着那几道痕迹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轻哼。
少女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举起手臂挡在眼睛前面，唇角终于藏不住地高高扬起。
然后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混蛋店长”
“混蛋？昨晚爱澄酱你好像不是这么喊的吧”
忽然间，身旁传来的声音把陷入遐想的少女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在这？昨晚一直在这好不好”
那由多说着，在床榻上翻滚了好几圈，慵懒地伸着懒腰。
“看来昨晚爱澄酱满眼都是主人，连我的存在都完全忽略了，真伤心，明明昨晚是我把你拉进房间里的”
“你...我才没有满眼看着他”
“反正不管怎么样，昨晚爱澄酱就是很开心，开心到完全停不下来那种，我还保存了不少照片呢”
那由多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银白的长发像一匹流动的绸缎垂落在身前，刚好遮住部分关键部位。
她歪着头，单手撑在床单上，另一只手晃了晃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弯成一个促狭的弧度。
“喏，这张是爱澄酱把脸埋在主人胸膛的那一瞬间，表情特别...”
“给我！”
爱澄几乎是弹起来的，准确地说，是试图弹起来。
但腰间的酸软让她才起身到一半就歪倒在床垫上，四肢撑不住似的往下滑。
她不甘心地伸出胳膊去碰那部手机，手指尖堪堪擦过金属边框，又被那由多轻巧地收了回去。
“哎哟，这么着急啊？”
那由多向后一仰，整个人栽进蓬松的枕头堆里，手机举得高高的，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爱澄稍作调整，忍住身体的不适压上来，膝盖抵在她腿侧，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锲而不舍地往上够。
“删掉！快给我全部删掉！”
爱澄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那种沙哑，尾音却扬得高高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那种照片你怎么能记录下来！！”
那由多故意逗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偏头躲开爱澄伸过来的指尖。
“怎么能记录下来？这多好看，这可是爱澄酱沉迷的样子，甚至还对着镜头比耶呢”
“我哪有..”
“呐，你看看这张”?
那由多把屏幕转过来，爱澄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上去。
画面里是她自己趴在床榻上，双膝跪着，侧着脑袋，一只手对着镜头比耶，另一只手被身后阮默泽拉着的羞耻一幕。
爱澄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没有印象？”
“就当着爱澄酱你的面啊，我拍的时候还特意告知你了，当时爱澄酱你可是很配合地做出了如此可爱的手势”
“这不算，当时我完全失去理智，快给我删掉！”
两个人又在床榻上滚成一团。被子被蹬到床脚，枕头飞出去一个，砸在衣柜门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爱澄这次终于占了上风，两条胳膊死死箍住那由多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手指终于碰到了手机边缘。
那由多咯咯笑着松了手。
“好啦好啦，给你给你”
对方突如其来的投降举动令爱澄瞬间警惕起来，没有立刻接过。
“你..就这样给我？在打什么主意？”
“真是的，爱澄酱怎么老是把我想得这么坏”
那由多直接把手机丢到爱澄掌心，屏幕还亮着，相册里一溜排开十几张照片。
爱澄愣了好一会，确定对方真的一点坏主意都没有后，才低头翻阅起手机相册，里边保存着她各种羞耻的姿态。
“..你拍这么多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好看，这个表情的爱澄酱比平时坦率多了，而且可以像现在这般事后给你回忆”
那由多认真思索，给出答案。
而爱澄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关于自己的照片全部删除掉，随即丢回给对方。
那由多一脸失落地接住。
“真是的，爱澄酱这么绝情”
“这些东西就不该存在！！！”
爱澄果断道，起身穿戴起阮默泽提前整理好的衣物，拿起自己的手机，踉跄离开房间。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那由多脸上的惋惜神情便顷刻褪尽，转而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爱澄方才的动作再隐蔽，也分毫没逃过她的视线，她看得清清楚楚，对方悄悄把照片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此时刚离开的爱澄还不知自己刚才的小举动被对方发现，来到一处拐角，环视一圈确定没人后，拿出手机，看着相册中自己陶醉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不自觉回味起当时那沉沦的感觉...
只是沉迷间，连身后多出一人都未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