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

昏欲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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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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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伦敦,天气依旧在阴沉与短暂的晴朗间反复横跳,像极了欧利蒂斯庄园内部日益紧绷、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运转的气氛。

庭院里,那些在奥尔菲斯生日前后精心打理过的地方,新生的嫩绿已经逐渐转为更深的翠色,只是在这缺乏阳光的日子里,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书房里,壁炉已经停了,但空气里仍残留着一丝木材燃烧后的淡淡烟味,与墨香、旧纸张的气息混合。

宽大的书桌上,摊开着关于第六组b轮游戏——“密林遗迹考察行动”——的最终方案草案、人员配置表、风险评估报告,以及周边区域的历史资料和地质勘测图(部分是合法获取,部分则来自不那么合法的途径)。

纸页边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奥尔菲斯特有的、工整而略显凌厉的批注。

距离预定出发前往密林遗迹的日子越来越近,各项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卢基诺和“孽蜥”在进行最后的适应性训练,确保在那种可能充满未知能量场和异常生物(如果存在的话)的环境下,他们的“共生状态”能够稳定。

诺顿和伊万作为远程支援组,反复确认着通讯频率、撤退路线和应急方案。

拉裴尔和卡米洛负责外围情报清理和可能的“意外”处理。

施密特和安娜斯塔西娅则准备了充足的医疗物资和针对可能遭遇的“生物或能量污染”的初步应对药剂。

弗洛伦斯的情报网络持续监控着目标区域周边的所有异动。

奥尔菲斯坐在书桌后,眉头微蹙,正用一把银质的裁纸刀,轻轻划开一份刚由老约翰送来的、关于密林遗迹深处一处疑似人工开凿洞穴的分析报告。

他的神情专注,但眼角眉梢透露出的疲惫,是连金丝眼镜都难以完全遮掩的。

连续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加上对伊德海拉、哈斯塔阴影、以及内部成员状态的多重忧虑,正悄无声息地消耗着他的精力。

弗雷德里克没有打扰他。

他侧躺在书房角落那张宽大舒适的皮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

一本摊开的乐谱滑落在他手边,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从高窗透入的、有些苍白的天光。

他似乎在打盹,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深色的沙发靠垫上,像一匹流淌的月光绸缎。

呼吸均匀而轻浅,只有睫毛偶尔轻微的颤动,显示他并未完全沉入睡眠,或许只是沉浸在某段旋律的构思中,又或许只是单纯地闭目养神,陪伴着那个正在案牍劳形的人。

房间里的安静,是一种带着默契的、互相陪伴的宁静。

只有奥尔菲斯翻动纸张和笔尖书写的沙沙声,以及壁炉钟摆规律而低沉的嘀嗒声。

然后,这宁静被尖锐、急促、毫无预兆响起的电话铃声粗暴地撕裂。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来自书桌一角那部黑色的内部座机,但显示的并非庄园内部常用分机号,而是一个经过多次转接、来源模糊的外部线路号码。

弗雷德里克几乎是瞬间就从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惊醒,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坐起身,毯子滑落在地也顾不上了。

他看了一眼奥尔菲斯,后者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栗色的眼眸警惕地看向那部响个不停、透着不祥气息的电话。

通常,重要的外部联络会通过特定的加密频道或由弗洛伦斯中转,直接打进这部内部座机,且多是事先约定的时间。

这种突兀的、未经预告的来电,往往意味着突发状况,或者……

麻烦。

铃声持续响着,固执而刺耳。

弗雷德里克皱了皱眉,奥尔菲斯微微颔首示意。

作曲家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拿起了听筒。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醒来的微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冷静:“喂?这里是欧利蒂斯庄园,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轻柔,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摩擦丝绸般的质感,吐字清晰,却每个音节都像是经过了精心计算,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源于深处的虚弱与空洞。

仅仅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个音节,弗雷德里克的瞳孔就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种独特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质感,他绝不会认错。

是“收藏家”。

那个曾经将卡米洛折磨成杀人工具、在伊万身上进行丧心病狂实验、与七弦会多次交手、最终被莱昂在赌桌上赢走大量“货物”(包括伊万)并遭受重创后销声匿迹的疯狂科学家兼黑市商人。

一个理应憎恨他们,并且应该远远避开他们的危险人物。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

他想干什么??

弗雷德里克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如同骤然降温的冰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惕:“是你?你想干什么?”

奥尔菲斯也立刻察觉到了弗雷德里克语气和神色的剧变。

他立刻放下裁纸刀和报告,快步从书桌后绕了过来,无声地站到弗雷德里克身边,栗色的眼眸紧盯着听筒,仿佛要穿透电线,看到另一端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

电话那头的“收藏家”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空洞,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喘息。

“晚上好,克雷伯格先生。或者说……弗雷德里克先生?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宁静时光。”

他的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客气”,但这客气在弗雷德里克听来,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

“少来这套。”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更冷,带着尖锐的讽刺,“连自己的命都得靠赌桌上那点运气和我们的‘仁慈’才能勉强留下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故弄玄虚,谈条件?”

他指的是莱昂那次豪赌,不仅赢走了伊万等“货物”,也几乎摧毁了“收藏家”明面上的势力和大量流动资金,逼得对方不得不暂时蛰伏。

然而,“收藏家”并没有被这句尖锐的讽刺激怒。

电话里又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叹息声里承载的疲惫与某种……解脱感,让弗雷德里克和旁边的奥尔菲斯都感到一丝异样。

“资格?” “收藏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依旧平稳,“嗯……或许……我确实没有资格‘谈判’。我今天打来,也不是为了谈判。”

“那你为了什么?叙旧?忏悔?”弗雷德里克语气冰冷,毫不放松。

“为了……提供一个信息。或者说,一个……迟来的解释。” “收藏家”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又似乎在抵抗着什么,“我知道欧利蒂斯庄园现在……正在准备做些什么。很大的动作,指向某些……非常规的领域。”

听到这句话,奥尔菲斯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他不再等待,直接从弗雷德里克手中接过了电话听筒。

他的动作果断而冷静,仿佛接过的不是一个来自宿敌的诡异来电,而是一份需要立刻处理的紧急文件。

“我是奥尔菲斯。”奥尔菲斯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任何寒暄或情绪铺垫,直截了当得近乎冷酷,“说出你的目的。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收藏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奇异。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临终的坦白。

“奥尔菲斯先生……久仰。”他的称呼带着一种怪异的正式感,“我?我什么都不想要。金钱,权势,新的实验体……这些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

奥尔菲斯眉头微蹙,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故事。”

“收藏家”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收藏家’。为什么会痴迷于收集那些‘特殊’的个体,为什么会对卡米洛、伊万他们做那些事……以及,为什么当初,会派卡米洛去接近你们。”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仿佛在躲避什么无形的监听。

“很久以前,在我还只是一个……对生命科学和人类潜能极限有着过分好奇的普通研究者时,我接触到了一样东西。或者说,是‘它’接触到了我。在一场考古发掘的意外中,一件古老的、带有无法解析符号的祭器碎片……它‘选择’了我。”

“伊德海拉。”奥尔菲斯低声吐出这个名字,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是的。你们果然知道祂。” “收藏家”似乎并不意外。

“祂的一部分……意识?力量碎片?寄生了我。不是完全的控制,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引导和扭曲。祂放大了我对‘生命形态可能性’的偏执,赋予了我一些……超出常理的知识碎片和感知力,但也在我心底埋下了对祂的恐惧和……某种扭曲的‘奉献’欲望。为祂寻找‘合适的容器’,观察‘特殊个体’在极端条件下的反应,收集数据……这一切,背后都有祂若有若无的低语。”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痛苦和厌恶。

“我本质上……从不是那种以折磨他人为乐、视生命为草芥的疯子。至少,在‘它’来之前,不是。但被寄生后,我的道德感、共情心……就像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封住了。我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错的,是残忍的,但我无法‘感受’到那种错和残忍带来的应有的情绪波动。

“我只剩下对知识的贪婪,对完成‘任务’的偏执,以及……对祂的恐惧。派卡米洛去,最初确实是受到某种模糊的指引,想试探欧利蒂斯庄园,收集关于你们——尤其是背后那个神秘组织——的信息。但后来,更多的……是我自己残存的理智,想看看你们是否有能力打破这种局面,或者……至少,让卡米洛离开那个地狱。”

这番叙述,解释了许多疑问。

为什么“收藏家”的行为模式如此矛盾——既有科学家的严谨求知,又有施虐者的冷酷无情。

为什么他对某些“特殊个体”(如拥有双生人格或特殊能力的人)格外“青睐”。

也解释了当初卡米洛任务背后的复杂性。

然而,奥尔菲斯的脸上并未出现任何动容或恍然。

他的怀疑并未减少。

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目的是为了降低他们的戒备,或者转移注意力。

“很动听的故事,萨麦尔先生(‘收藏家’已知的化名之一)。”奥尔菲斯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空口无凭。你如何证明你此刻的‘清醒’和‘坦白’,不是伊德海拉意志的另一种体现?或许,这只是祂为我们准备的、新一轮的误导或陷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更长的、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叹息。

“我无法证明。任何证据,都可以被伪造。任何话语,都可以被曲解。我打来,也并非为了求得你们的信任或原谅。那些……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急促了一些,带着一种紧迫感。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无论你们在准备什么,要做什么……尽快。伊德海拉……祂不会给你们留下充足的时间去慢慢准备,去验证每一个细节。祂的耐心……或者说,祂对这个世界渗透的进程,比你们想象的更快,也更……不可阻挡。我能感觉到,那层一直覆盖在我意识上的‘冰壳’,正在变薄,不是因为祂的力量减弱,而是因为……‘收割’的时刻快到了。对祂而言,像我这样的‘次级寄生体’,当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可能成为隐患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你们要小心。” “收藏家”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飘忽,仿佛信号正在远离,“小心那些看似巧合的线索,小心你们身边任何微小的、不合常理的变化……小心……你们自己……”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词汇和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最后,在通话即将中断的杂音中,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清晰地听到他的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用尽了最后所有心力的叹息,伴随着一句低不可闻、却字字清晰的低语:

“……时间快到了。”

然后,“咔哒”一声轻响,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单调地传来。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忙音,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奥尔菲斯立刻按下重拨键。

听筒里传来的是漫长的等待音,无人接听。

他连续拨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弗雷德里克站在他身边,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困惑和深深的不安。

他看向奥尔菲斯,后者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时间快到了’……”弗雷德里克低声重复,“他指的是什么?伊德海拉的‘收割’?还是……他自己的……”

奥尔菲斯缓缓放下听筒,动作有些滞涩。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弗雷德里克,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寂静的庭院。

他的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两种可能都有。”奥尔菲斯的声音低沉。

“如果他说的关于寄生的事是真的,那么作为被‘次级寄生’的个体,他的意识可能已经濒临被彻底吞噬或清理的边缘。那句‘时间快到了’,可能是他对自己生命终点的预感。”

他顿了顿,栗色的眼眸深处寒光凛冽。

“但更有可能的是……这是伊德海拉通过他,向我们发出的、最后一次警告,或者……宣告。‘时间快到了’,意味着祂的某种布局即将完成,或者,祂即将采取更直接、更猛烈的行动。我们之前的推断——祂正在从内部侵蚀我们的战力,加速进程——可能是对的,而且速度超乎预计。”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预示着风暴的临近。

接下来的三天,欧利蒂斯庄园在一种外松内紧的诡异气氛中度过。

针对“收藏家”来电的追查迅速展开,但那条通讯线路如同鬼魅,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法追溯。

弗洛伦斯动用了所有关系网,试图定位“收藏家”可能的藏身之处,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寥寥无几,只隐约指向伦敦东区一片龙蛇混杂、管理混乱的旧街区。

奥尔菲斯加快了第六组b轮“密林遗迹”行动的最终筹备,同时加强了对庄园内部成员,尤其是诺顿、卡米洛和伊万这几个仅存的、状态相对稳定的“特殊个体”的监控与防护。

卢基诺被要求对“孽蜥”的状态进行更频繁的检测,确保他们的“新协议”足够稳固。

施密特也接到指令,重新审核所有成员近期的生理与心理评估报告,寻找任何可能的、微小的异常迹象。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像是被上紧了发条,却又不知道那根弦何时会崩断。

第三天下午,天色依旧阴沉。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正在书房里最后一次核对“密林遗迹”行动的装备清单和应急预案。

弗雷德里克试图用他新构思的一段旋律来缓解过于沉重的空气,但音符敲在琴键上,也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就在这时,那部黑色的内部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显示的号码是弗洛伦斯常用的一个加密转接线路。

奥尔菲斯立刻接起:“弗洛伦斯?”

“会长。”弗洛伦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清晰冷静,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冷静之下,一丝罕见的凝重和……确认了什么般的笃定。

“关于‘收藏家’……有确切消息了。”

奥尔菲斯的心微微一沉:“说。”

“他死了。”

弗洛伦斯言简意赅。

“尸体在伦敦东区,靠近码头的一处废弃仓库后面的小巷里被发现。发现时间是今天清晨,一个流浪汉报警。警方初步勘察,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之前,也就是……大概在你们接到那通电话后不久。”

奥尔菲斯和旁边的弗雷德里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凛然。

“死因?”奥尔菲斯问。

“没有外伤,没有搏斗痕迹,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任何已知疾病急性发作的典型特征。”

弗洛伦斯的声音不带感情地叙述着,像在念一份法医报告。

“尸检(我们的人通过关系拿到了初步结果)显示,所有器官功能在死亡前似乎都是正常的,然后……突然就停止了。就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被直接切断了电源。他死状……据说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身上衣服整洁干净,没有挣扎,也没有任何被暴力对待或束缚的痕迹。现场也很干净,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和少许灰尘,没有第二者的痕迹。”

安详地死在街头,无声无息,干干净净,没有原因。

这比任何血腥恐怖的死法,都更令人心底发寒。

这不像谋杀,不像意外,更不像自杀。

这更像是一种……“回收”。

或者,是一种宣告——

看,这就是背离或失去价值的下场,这就是“时间到了”的结局。

奥尔菲斯沉默了很久。

弗洛伦斯在电话那头也没有催促。

最终,奥尔菲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知道了。尸体处理掉,别留任何可能指向我们的线索。这件事,内部保密,仅限核心成员知晓。”

“明白。”弗洛伦斯利落地应下,挂断了电话。

奥尔菲斯放下听筒,转过身,再次看向弗雷德里克。

这一次,两人眼中都没有了三天前的困惑和猜测,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明悟。

他们终于懂了。

懂了那句“我本质上从不是这种人”背后,可能残存的、属于萨麦尔本人最后一丝清醒的挣扎与自白。

懂了那句“时间快到了”,既是一个被寄生者对自己生命终点的绝望预感,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可名状的存在,透过一枚即将废弃的棋子,向它的对手们发出的、冷酷无情的倒计时读秒。

“收藏家”死了。

死得干净,死得蹊跷,死得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存在过,只留下一段诡异的电话和一抹迅速消散的痕迹。

但这死亡本身,比任何活着的威胁,都更响亮地敲响了警钟。

伊德海拉……或者祂所代表的那种力量,其渗透、控制与清除的效率和方式,远超他们最坏的想象。

祂不仅仅在扭曲生命,侵蚀意志,更能在需要的时候,像抹去一个无关紧要的污点一样,轻易地终结一个曾经也算得上是危险人物的存在。

那么,对于奥尔菲斯,对于七弦会,对于他们正在筹划的对抗……

那个“时间”,又还剩多少?

书房里,窗外的天光似乎更加暗淡了。

壁炉钟摆的嘀嗒声,此刻听起来,竟有些像为某人、或者为某个阶段,悄然敲响的丧钟。

奥尔菲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密林遗迹”行动的最终方案,目光落在出发日期上。

“准备提前。”他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通知所有参与人员,原定计划提前二十四小时。明天傍晚,准时出发。”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

他们必须抢在某个“时刻”真正到来之前,迈出那一步,无论前方是更深邃的黑暗,还是一线渺茫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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