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看到那些帖子的时候，正坐在会所包厢里跟周宗安喝酒。
周宗安先刷到的，他刷着刷着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昊哥，你看看这个。
秦昊接过来看了几眼，越看脸色越沉。
他一声不吭地划了几屏，把那些评论和截图都过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周宗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就听见的一声巨响。
他一脚踹在了旁边的矮几上，玻璃杯从桌面上震落下来摔了个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狗屁！秦昊的声音不高，但压得极低极沉，像是从喉咙里硬碾出来的，都给我封了，还有那些Ip，一个个给我找出来，全都告了。
周宗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认识秦昊这么多年，见过他发火、不耐烦、翻脸不认人，但从没见过他为了一个女人的事气成这样。
以前那些跟过秦昊的女生被骂被黑，他从来不管，至多说一句她既然想上位，这点东西都扛不住还混什么。
周宗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秦昊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了：
帮我把学校论坛那几个帖子全删了，查Ip，查发帖人，直接起诉，不留情面。
电话那头的助理显然也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就应了下来：
行，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秦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京城的夜色，胸口那团火烧得他烦闷不已。
他想起苏淡月看到那些帖子时的样子。
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来找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闷得慌。
他拨了苏淡月的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软软的，带着一点困意：
……喂？
你看到论坛上那些帖子了？秦昊问。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嗯，看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大事。她的声音很轻，清者自清，再说了，我确实……也跟你在一起了不是吗，人家也不算完全说错吧。
秦昊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握着手机，喉结动了动：
谁说你是靠我拿到的角色？你明明是自己试镜选上的，我真没打招呼，你选上跟我没关系。
苏淡月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呀。我又没多想，你别这么生气。
她笑得实在太轻了，隔着电流传过来，秦昊心里那股火忽然灭了大半。
他握着手机，声音低下来：
……我心疼你被人乱说。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软了几分：
我没事。真的。你别气坏了自己。
秦昊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中传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了一声：
那你早点睡。论坛的事我来处理，你别管了。
挂了电话，他吸了口气，准备再给助理打一个电话催进度。
然而还没等他拨号，手机先震了一下，助理发了条消息过来：
秦总，学校论坛那几个帖子已经被删了。不是我们这边操作的，查了一下好像是裴氏那边的人先一步动了。
秦昊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他皱了下眉，退出来，翻了翻论坛，果然那几个帖子已经彻底消失了，连带着相关的几条讨论帖也没了踪影，清理得比他用过的任何手段都快都干净。
他拨了表哥裴聿丞的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道清冷平稳的声音：
什么事？
表哥，秦昊靠在窗边，语气半是困惑半是感谢，中传学校论坛那事，是你让人处理的？
裴聿丞在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然后淡淡地了一声。
你怎么会插手这事儿？秦昊问，你平时不是最烦这些杂事吗？
正好看到了。裴聿丞的声音不高不低，这个项目裴氏也参与了投资，项目刚官宣女主角就闹出这种负面舆论，影响不好。顺手封了。
秦昊听完觉得合情合理。
他想裴聿丞一向做事周全，看到自家公司出品的新戏女主角被人在网上乱黑，顺手管一管也说得过去。
他没再多想，笑了一声：
谢了哥，我本来也准备封的，你动作比我还快。
裴聿丞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又随口问了一句：
你认识那个女主角？
秦昊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认识。我女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安静到秦昊差点以为信号断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女朋友？
嗯，刚在一起没几天。秦昊的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的炫耀，人特别好，又乖又好看，你没见过，肯定不知道，有机会带她一起吃饭，你见见。
裴聿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改天吧。
他挂了电话。
秦昊看着屏幕上结束的通话，总觉得他哥那句改天吧跟平时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他也没多想，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对周宗安说：
行了，没事了。走了。
周宗安正蹲在地上捡碎玻璃，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就走了？那论坛的事……
我哥已经封了。秦昊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他那速度，比我快。
周宗安愣了一下：
你哥？哪个哥？该不会是你那个表哥吧！！
是呀！秦昊随口说了一句，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此刻，在裴氏集团顶层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里，裴聿丞正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刚挂断的电话，看着窗外京城东三环的夜色。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的轮廓，那张极少有情绪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层淡淡的沉色。
女朋友。
他想起那天她撞进他怀里时仰起头来的那双眼睛。
漆黑的，湿润的，带着一点被惊吓到的慌乱，像是整个通道的光都落在了她瞳仁里。
他当时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长相，只记得那双眼睛。
和他胸口那片布料上短暂残留的温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西装，还是一样的剪裁，一样的深灰色，但那天被攥皱的那一小片布料已经熨平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可他的胸腔里，有一个他从未体验过的、沉沉的重量，正不紧不慢地往下坠。
是他表弟的女朋友。
但这并没有让他心里那股被她触碰却不排斥的异样感消除半分。
相反，在知道这一点之后，那种想要靠近她的冲动反而更强烈了。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眼，起身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不过只是男女朋友而已。
分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