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族长看着两人憋着笑意的古怪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不相信自己。
“哼，真是白疼你了。”
再次佯怒瞪了一眼，转身夺过族人手中的木棍，奋力在炙热的石锅内继续搅拌起来。
似乎憋着气想要将真正的火胶，炼出来一般。
杨阳看他表情也不似作伪，便也饶有兴致的拉着小白嫩滑白皙的柔荑，认真观看起来。
阿布连续搅拌了数十下，挑起一捧黏腻浑浊的浆液，仔细查看了一下粘稠程度。
“差不多了！”
他自言自语，放下木棍，弯腰拿起一旁的木筒，将里面装满的清水全都倒了进去。
紧接着快速抓起木棍继续搅拌。
又是数十下过去，如大磨般直径的石锅内，浑黄的胶体顿时变成界限分明的三层。
最上面的是薄薄一层、带着些灰白的水。
中间那层最为厚实，呈现着色泽均匀的黄褐色胶质，在阳光下，颇为通透纯净。
最底层应该是析出的杂质，黄白的沉淀物泛着黑灰的色泽，极像脏了的油膏。
阿布的眼中泛起喜色，扔下木棍，熄了篝火。
直到此时，似乎熬炼的过程已经完成，他也不由地暗暗松了口气，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等着吧，等冷下来，就能用了。”
小白还是不信，满脸狐疑地问道：“你放了那么多水，都湿了，怎么烧得起来。”
“你懂什么？不放水封住上面，刚才不就烧起来了吗？”
阿布也学着翻了个白眼，说教了一声。
杨阳说实话颇为敬佩，无论他口中所说的‘火胶’，是否真的能够燃烧，凭他能熬炼出如此泾渭分明的三层物质，就已经称得上技艺高超。
而且他能发现可以利用水来封口阻燃，就需要极为精细的洞察力，这……很是了不起。
其中所含的大量生存经验、对事物特性的掌握、探索钻研的心思，也绝非杨阳的照本宣科所能比拟。
杨阳有些愣神，心里有些不确定起来，或许阿布所说的也并非虚言。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巨石的族人也算是刨了不少地，却没能发现可供燃烧的碳料，更别说石油这类的物质。
若是真的能制造出超越炭火的燃料，哪怕仅有一点，虽然利用范围并不广泛，但却是长足的技术进步。
如此想来，他的兴趣彻底被调动，一双星目也变得明亮了几分。
“滋滋！”
阿布捧着水围着石锅不断浇淋，意图快速让其冷却。
蒸腾的水汽冲刷着他的面庞，迷蒙中竟有几分神圣的意味。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几人吹着海风，尝着甜涩的野果，终于等到太阳落山，那口石锅也只剩下一丝温热。
“搭把手，将水倒出去。”
阿布笑的脸上爬满了褶子，迫不及待地拉着杨阳想要进行验证。
冷却后变得有些浑浊的水，被倾倒出去，露出光滑的半透状黄色胶体。
阿布双手沿着边缘轻轻拨弄，只有指甲缝隙之中沾染些许。
只见他在石锅内带着巧劲缓缓揉动，没一会就将其揉成了一个硕大的圆球。
将其抱出后，简单擦拭了上面残留的水珠，用干燥的兽皮小心包裹了起来。
而石锅内只剩下一层三寸厚的黄油状膏体，还带着一股油香味道。
可这沉淀的黄膏并没有被阿布放在眼里，他现在满心都是兽皮包裹中的‘火胶’。
“阳，成了，比我以前熬制的还要干净，一点味道都没有。”
阿布欣喜地呼喊了一声，能在全是柴火作为燃烧物的世界，炼出更好的替代物，哪怕原料难以获取，也足以让其喜形于色。
“烧一下看看？”
杨阳低头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味道，便取来一根火把，低声说道。
“好！”
阿布答应得很是干脆，伸手探进兽皮包裹，抓了拳头大小一块出来，像软泥一般捏了几下。
“看好了。”
他不再吊人胃口，将那小块火胶放在沙地，拿起火把就递了过来。
“嘭~~嘶嘶！”
杨阳瞳孔一缩，将靠的极近的小白拉到身后，一卷蛛丝斗篷扇开扑面的火焰。
仅仅拳头大小的火胶，在火把将要贴上的时候，便已经瞬间爆燃。
升腾而起的蓝白火焰足有一人之高，迎面扑向站在近处的阿布，燎没了他近半的须发，焦糊的味道也随之弥漫。
“大意了，没想到这次熬炼的，比上次还要好，烧起来更有劲。”
阿布吓得猛地后退了数步，搓着有些发烫的面颊，神色却异常兴奋地喊道。
在这些原始的部落人心中，玩弄火焰那是神的权柄。
杨阳眯着眼死死盯着那团逐渐稳定下来的焰火。
蓝白的色泽，说明温度极高，绝非草木燃料可以比拟。
仅初燃之时有些爆裂，之后便如温驯的羔羊，静静在地面燃烧，毫无再次爆燃的迹象。
半米高的纯净火焰随着晚风微微抖动，产生的极淡烟气，却一点也不刺鼻，反而带着一股甜腻的幽香。
拳头大小的燃料，在杨阳心头的默数之下，整整持续了四百息之多，将近一刻钟左右。
‘易燃、稳定、高温、火势猛烈、燃烧持久，是极好的高能燃料。’
他无声地在心中狂呼，口中也不由沉声喊道：“好……好一个‘火胶’！”
“可这火看着一点都不亮啊？”
小白从杨阳身后探出身，疑惑的问道。
“火不同于其他，颜色越淡，越是炙热。”
杨阳看着将要燃尽的淡蓝色火苗，眼神精亮地解释了一句。
方才靠近时感受到的高温，与麒麟喷吐出的绯红之尘燃烧时，很是相近，却更加稳定。
固体的形态也更容易塑型和携带，就目前来说，他找不到比这更好的高能燃料。
“那些油脂还有多少？”
“除了那些彻底腐烂的，还有差不多小半，只是……”
阿布族长眼神迟疑地回道。
“只是什么？”
“即便是撒了海盐，但还是变得有些发臭，味道不好闻，不过用来熬炼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都用来熬炼火胶，以后所有的海兽油脂，都如此处理。”
杨阳又哪里会在乎那点异味，便是散发着恶臭，只要能得到这些燃料，他都可以无视。
若是有大量的火胶，高地的炼铁速度怕是会提升一大截。
别说是武器，就是所有的战士们，全身披上铁甲也用不了太久。
而且，他的其他想法，都在发现火胶之时，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杨阳的心脏不断跳动，大脑在快速转动，念头也随之狂热了数分。
“若是全部熬炼完，能得到多少火胶？”
心头的热切渐渐冷却，他想到了最重要的问题，那便是产能。
阿布思索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沉吟着说道：“像这样的差不多三个左右。”
杨阳眉头微皱，两头大海兽加上一些体型稍小之类，堆积的脂肪堪称一座小型肉山。
‘只能炼出百多斤的样子，数量有些少啊。’
他心头暗忖，彻底冷静了下来。
“无妨，这些火胶先储藏起来，时间久了自然会多起来。
而且，我们的狩猎也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呢喃的话声看似在与阿布诉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心态的起伏，伴随着精神的波动，让他一阵恍惚。
脑海中，火种剧烈的暴涨数分，精神也为之猛然一震。
紫色的火焰在升腾之下，渐渐透出金色，由内而外快速变化，只是数个呼吸，便彻底成了金色。
一股强烈的呼唤在心头升起，绝望、眷恋、渴求瞬间充斥着他的情绪。
无形的拉扯，让他头脑一阵昏沉，灵魂似是要飞向天空一般。
“不好！”
金色火种带来了难以压制的状态，让杨阳福至心灵地瞬间明白。
那是驾驭兽类所应该付出的代价，更准确来说是无法躲避的责任。
并不会因火种占据了主导地位，就能够无视那力量的乞求。
他是‘神’，是所有驯兽心中的‘神’，而‘神’就应该响应信徒的乞求。
他通过火种借用巨兽的力量，现在到了降下‘神恩’的时候。
他有预感，若是强迫自己再次拒绝下去。
那无形的连接便将崩溃、断开，而风神也将永远成为只属于它自己、自由的‘神’。
“阳，你怎么了？”
小白焦急地上前，扶住即将摔倒的杨阳，眼神无比担忧地看着他惨白的面色。
“没……没什么，记住……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成为真正的……‘神’，千万……别给我埋了……”
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语气艰难地叮嘱了一声。
看似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却很有可能成为事实。
他的声音刚刚落下，心头一松之下，眼前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火种带着他全部的灵魂犹如天旋地转般，钻进了无形的旋涡之中。
他空荡荡的躯体再也无力支撑，彻底失去了意识，一头栽进小白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