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倒映着皎月,碎浪撒出银鳞,覆盖了整片海域,那是夜的色彩。
永不休止的潮水,撞击在崎岖的礁石上,发出澎湃的轰鸣,却掩不住岸上不绝于耳的收获笑声。
数座篝火映红了海岸的礁石码头,也照出了海王号船身遍布的泰坦骨骼,以及那些粘连其上的巨鲨厚皮。
隐隐绰绰间,看着毫无木色,更似一头粗犷的巨大海兽,只是没有炙热的呼吸罢了。
相比起来,同样停在不远处的巨石号,气势上要差上很多,但胜在轻巧,行动也更为迅速。
“把所有的绳索都检查仔细,要是脱落,今晚你们就在这里吹海风吧……”
阿布族长粗粝的嗓音,在礁石顶端响起。
他举着火把,双目不断在绷直的绳索之间扫视,连被溅起的海水打湿了面庞都无心顾及。
十多道人影,从水中钻出迅速爬上海兽的尸体,手中的绳索很快便绑在一起,牢牢禁锢着庞大兽躯。
“族长,可以拉了!”
传来的呼喊声,让阿布族长神色一动,眯着眼再次检查了一遍。
“拉!”
他朝着身侧挥了挥火把,声音在岸边传荡。
连接着海兽尸体的绳索另一端,是一个个套索,紧紧缠绕在龙龟和鳄神的身体上。
两头巨兽跟随着引导,沿着缓坡缓步而行。
绳索一点点绷直,海中的兽尸也在巨力拉动下,缓缓动了起来。
只是一刻钟左右,高达数丈的死寂兽躯便脱离了海水,搁浅到了地面之上。
没有了水的缓冲,再想拉动沉重的猎物,几乎难以做到。
可这便已经够了。
期待已久的数十人,拖着藤筐,提着刀蜂拥而上。
就这样在海边,动作熟练无比地处理起了猎物,对那股刺鼻的咸腥和酸臭味道,丝毫不以为意。
“小心一点,别弄坏了兽皮。”
阿布族长没好气地警告着众人,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杨阳揉了揉眉心,神色早已疲惫不堪。
“你回去休息吧!”
小白目光从未挪开,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担心道。
“没关系,还能再坚持一会。”
杨阳随手弹爆一只在肩头爬动的蝼蛄飞虫,脚步丝毫未动。
“不行,快去!”
小白双手叉腰,语气变重了几分,愠怒的模样却依旧娇俏可人。
杨阳还想再说什么,可小白不由分说地上前,拉着他便朝着火光通明的驻地走去。
感受着掌心的柔软,他的心头升起一股暖意,不再坚持。
篝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蓄满清水的石盆,装着一轮玉色,稍一碰触,便碎裂成细碎的银光。
海水晒干后的盐粒,在小白葱白嫩滑的指尖搓动下,顺着水流冲离了身体。
远处敞开的大门处,一筐筐鲜红的肉,被面色欢喜的族人抬了回来,小心地放在棚架上熏制,青烟升腾,带着淡淡的焦香。
今夜的海城驻地,注定无眠。
面朝大海的草叶屋檐下,小白跪坐在兽皮铺就的软垫之上,正为枕着自己双腿的杨阳驱赶飞虫。
夜风吹拂,清洗干净后的杨阳,顿觉浑身舒爽了几分,头脑也为之一清。
静谧阴暗之中,氛围宁静暧昧。
杨阳神色慵懒地躺着,毫不避讳地与小白互相凝视,眼神黏腻莫名。
“索他们在这里还习惯吗?”
许是有些难以承受,他微微挪开了目光,看向远处的篝火,有些不自然地问道,双腿也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们很好……”
小白甜甜一笑,一缕黑发在她修长的指尖不断绕着,黑白分明。
“总是抢着干一些活,没事的时候,也会带着人在附近狩猎。”
“狩猎?这附近兽不多了吧?”
“被阿爷带人清理过很多次,只有远点的地方才能猎到。倒是那些虫子不少,个头还不小。”
“那片林子呢?找到了吗?”杨阳神色一动。
“找到了,林子不大,周围都是沼泽。
不过那里巨虫有些多,阿爷他们没敢进去。”
“嗯,小心点更稳妥。”
他点了点头,非常认可阿布族长的做法。
过了一会,小白没听到声音,低头看去,发现杨阳闭上眼睡了过去,鼻尖已经传出轻微的鼾声。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棱角分明的脸庞,手指渐渐停下了转动,目光闪烁间,轻轻俯身在他的额头轻啄了一下。
海边的夜一点都不宁静,却稀奇的能让人在潮声中,睡得更加香甜。
晨间的薄雾,不知是水汽还是青烟,带着诱人的熏肉味道。
日光刺破雾霭,驱散阴影,照射在圆木搭砌的檐台上。
杨阳睁开双眼,血丝尽退,神完气足。
他小心将搭在胸前的手抬起,翻身坐起。
看着靠坐了一夜的小白双腿凹出的红印,有些心疼地将其搂进怀里。
哪怕他的动作极为轻柔,却还是将人惊醒了过来。
小白似乎睡得并不是很熟,感受到身体被触碰,浑身一颤地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再睡会儿,我陪着你。”
杨阳揉了揉她发红的丰润腿肉,温声说道。
“嗯……”
小白闷着鼻音哼哼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趴在宽阔的胸膛再次闭眼。
……
五日光景在忙碌中悄然而过。
杨阳每隔一日便会带着海王等兽,出海渔猎。
接连两场下来,收获也是不菲。
不仅再次猎到一头十多丈长短、长着极长脖颈的巨兽,还带回了数头小型海兽和深海大鱼。
石墙之上挂满了晾晒的兽肉,烟熏的味道几乎渗入进了这里的每一块土地和石头。
收获虽然极大,但这样的强度,连索和他的兽血族人都有些难以支撑。
尽管战斗花不了他们多少力气,但海上的航行也并非总是一帆风顺。
猛烈的海风、汹涌的洋流,每一次所受到的冲击,丝毫不亚于一场无比激烈的‘战斗’。
而为了这些猎物不被自然侵蚀,还要连夜进行处理、熏制,几日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真正地睡熟过。
尽管如此,他们通红的双目,在看向越堆越高的肉山时,透露着那种满足后的亢奋,近乎有些癫狂。
这,才是真正吃不完的食物!
庞大的石锅内,翻腾着海兽的油脂,那是大量海兽脂肪熬炼出来的。
阿布带着几个蔚蓝族人,正在不停地进行搅拌,剔除着焦黑的残渣。
这些油脂熬制到最后,发出的并非肉类的焦香味,而是一种淡淡的、仿若草木燃烧时的清香。
去除了杂质之后,更是现出橙黄通透的色泽,如同金黄的水液。
可阿布族长似乎并不满意,而是继续朝着石锅内,投入一些黑色的粉末和树脂,原本澄澈的色泽,瞬间变得浑浊粘稠了几分。
杨阳只以为这是在熬制黏胶,因此并没有打扰他的动作。
只是随着所有的油水都化为黄蜡般的色泽,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毕竟这些炼油不仅可以食用,也能作为润滑油剂使用,再不济也可以涂抹在武器防止铁质生锈。
全部用来作为黏胶,确实颇为浪费。
阿布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满是皱纹的眼角堆起笑容,将手中的搅拌木棍递给他人后,幽幽说道:
“还记得那些巨鲨海兽的油脂吗?”
他摸了摸胡须,脸色带着些得意,
“那次我们在熬炼黏胶时,发现混入木灰和油树脂磨成的粉末之后,多搅拌一下便会变得干硬很多。”
说完还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会,似乎在等他人的询问。
杨阳看着他卖关子的模样,心中顿觉好笑。
小白翻了个白眼,有些着急地嗔道:“阿爷,说话说一半,小心吃肉噎着!”
阿布瞪了她一眼,却也只能陪着笑脸继续开口:
“这东西,遇火即燃,还能烧得更久,搓成小块,也方便带在身上。
最重要的是,即使沾了水也不会被浸透,只要晒干外面依旧还能烧起来。”
杨阳眉头轻挑,有些诧异,心道这莫不是炼出高能燃料来了?
毕竟,兽类的油脂本就可以作为燃料使用,跟油灯一个道理。
不过大多陆地的野兽,脂肪并不丰沛,作为燃料,在易燃性、稳定性和热值方面,都不如草木。
唯一的优点便是较为耐烧,一小碗油脂能烧上好多天,是个不错的照明选择。
“热力如何?”
他表情平淡地随口问道,直以为与寻常兽油没多大差别。
“比柴火还要热,很快就能将兽肉烤熟,只是巴掌大的一块,就能将一头灰鹿的腿烧成焦炭。”
成年灰鹿近两米的肩高,一条强壮的后腿差不多有百斤左右。
仅仅一小块便能将其烧成焦炭,这持续燃烧能力和热力,绝非草木能比。
杨阳打心底是不相信的,只觉得阿布又在吹牛,便随口应付了一声:“哦……”
小白虽然不懂,但也学着他的样子,斜眼看人,满是不信的模样。
“你们不信?”
阿布顿时急了,被小白气得够呛,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火胶’。”
若不是之前熬炼的时候,只做了一点,也早已用完,他恨不得当场演示一番,
“你们别走,等下我弄完,烧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