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之前一直在青冥剑宗后山闭关,没有出过禁地,没什么不适。这次出来,除了对付几只妖兽,就感觉有些反噬。”
季统的声音依旧有些虚浮,但思路很清晰,“也许青冥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也许是这片天地的规则在压制不属于它的力量。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系统,强行使用力量就会消耗自身。”
“怎么十阶的妖兽忽然这么多?青冥洲和无生洲的所有修士加起来,也打不完吧?”程瑶皱起眉头。
今天遇到的冰螭蛟群少说也有二三十只,这还只是一个巢穴。
如果整片青冥洲和无生洲到处都是这种规模的妖兽群,那各宗门的弟子根本应付不过来。
“看来是青冥给它们喂了毒丸。短期内提升修为,运气不好的妖兽就会直接暴毙;运气好的能撑过来,就会晋阶——但也会变得狂暴嗜血,失去理智。”
季统缓了缓,又补充道,“他大概是在批量制造高阶妖兽。目的不是灭掉哪个宗门,而是制造混乱,把我们从暗处逼出来。”
“可之前小黑吃了没事。”程瑶想起在黄泉宗时,小黑吃了一整颗糖丸,除了肚子疼了一阵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有可能毒丸的配方改过。小黑吃的那颗是早期的版本,和通天丸配方一致。后来青冥为了大规模扩散,可能简化了配方,牺牲了稳定性换取了更容易生产的成分。所以妖兽吃了,大部分会死,少部分活下来的也会变得狂暴。”
程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我跟潇哥吃的是之前的版本。我们从各宗门搜集来的毒丸都是早期存货,不是后来改过配方的批量货。”
她顿了顿,忽然冒出一个清奇的比喻,表情认真得不能更认真,“就好比……人吃了兽药,那肯定是不行的。”
季统被她这个比喻逗得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整个房间都亮了一瞬。
他的肩膀微微抖动,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琥珀色的眼眸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光:“阿瑶的比喻,还是这么奇特。”
房门被轻轻叩响。
三声,节奏均匀,力道适中,带着秦潇特有的谨慎。
既不重得唐突,又不轻得听不见。
程瑶将季统重新靠回软枕上,替他掖了掖薄毯的被角,才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秦潇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凑得太近,程瑶差点以为他要从门缝里挤进来,吓得后退了一步。
“潇哥,你吓我一跳!”程瑶压低声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秦潇往里望了望,从门缝里隐约能看到季统靠在软枕上的身影:“统哥没事吧?”
程瑶随手带上了门,将他挡在门外,靠在走廊的舱壁上压着嗓子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力量受限制,不使用力量就没大碍。休养一阵就好了。”
“那就好。”秦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方才在甲板上看到季统脸色发白靠在舱门边的样子,心里一直悬着。
虽然知道季统不是普通人,但亲眼看到他虚弱的一面,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
“筱筱那边怎么样?”程瑶问道,下巴朝裴星移房间的方向扬了扬。
“裴师兄吃了药睡下了。云南白药喷了,布洛芬喂了,止血丹化在水里灌进去了。你乾坤袋里居然还有什么都有,哆啦A瑶实至名归。刚才迷迷糊糊醒了一次,说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程瑶走到裴星移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赵筱宁穿着璇玑宗外门弟子的衣服,浅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淡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你家统子没事吧?”赵筱宁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季统房间的方向瞟了一眼。
“没事。裴星移呢?”
“吃了布洛芬,退烧了,这会睡着呢。”赵筱宁侧身让出视线,床榻上裴星移侧躺着,身上的血衣已经被换下,缠上了干净的绷带。
他的呼吸比刚上灵舟时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只是眉头还在睡梦中微微拧着。
赵筱宁收回目光,眼里浮起一丝愧疚:“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本来那只冰螭蛟攻击的是我,他替我挡了一下,后背就被抓成了那样。今晚我得守着他。”
程瑶脸上浮起一丝暧昧的笑,拖长了声调喊道:“筱筱——”
“瑶,你别多想!”赵筱宁的脸腾地红了,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摆着,“我、我就是……哎,跟你说不清楚。裴星移他可讨厌原主了,原主之前看上他就直接让人把他绑回府里,所以他对我的态度也不是太好。毕竟在他眼里,我跟那个绑他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那是对原主,你又不是。你是赵筱宁。”程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语气却比方才认真了几分,“看上了就下手,别犹豫。这世上能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错过了才可惜。”
赵筱宁敷衍地打着马虎眼,将她往走廊方向轻轻推了推:“知道啦知道啦,程大媒人。你也早点休息,天都黑了。不对,天本来就黑的,反正你赶紧回去睡觉。统哥还等着你呢。”
“那我回去啦。”程瑶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用嘴型无声地朝赵筱宁说了两个字。
拿下。
赵筱宁读懂那个口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朝她挥了挥拳头,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秦潇走到自己房门口时,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伸手推开房门,忽然停住,转过身来,压低声音朝走廊那头的程瑶喊了一句:“瑶姐,我去睡了。”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半步,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你跟统哥晚上悠着点,他身体没恢复。”
“秦潇,你是不是找打?”程瑶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拳头已经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