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十几个竹联帮打手刚冲上台阶,迎面撞上一排明晃晃的开山刀。
刀刃切开血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惨叫着倒跌回去,砸翻了后方跟进的同伙。
富贵酒吧的玻璃大门向两侧彻底敞开。
大厅里的冷气混杂着血腥味涌出室外。
几百名天道盟打手提着家伙,像一堵黑色的肉墙,死死堵在门口。
台阶上的混战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就因为天道盟人数上的绝对压制而被迫中止。
两拨人马隔着台阶上的几具躯体,陷入了对峙。
钢管敲击地面的当啷声此起彼伏。
赵二文站在台阶下方,手里提着棒球棍。
他原本以为手下能一鼓作气把门砸烂。
现在门是开了,但里面涌出来的人比他带来的人还要多,还要狠。
他往门内扫了一圈,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脸皮顿时拉了下来,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廖杰雄呢?”赵二文扯着嗓子大吼。
他把棒球棍重重杵在地板面上。
“给老子把他叫出来!赵爷我要找他!”
赵二文身后的上千名竹联帮帮众跟着鼓噪起来。
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街边的路灯都在微微发颤。
大门内的天道盟人群中,自动分出一条半米宽的通道。
廖杰雄倒提着一把砍刀,从人群后方慢悠悠地走上前来。
他在台阶最高处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二文。
“这不是昨天还是四海帮阶下囚的赵堂主吗?”
廖杰雄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嘲弄笑容。
他把砍刀扛在肩膀上,空出左手掏了掏耳朵。
“怎么?刚过了半天时间,又开始神气了?”
话音刚落,堵在门口的几百名天道盟打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
笑声里夹杂着各种难听的污言秽语。
站在廖杰雄身侧的一个光头小弟,一边笑一边打量着自家老大。
光头小弟心里暗自吃惊。
换作昨天,要是竹联帮的上千号人堵在门口,廖哥早就急得满头大汗,四处打电话求援了。
今天被上千把砍刀指着,廖哥居然还能站在这里挖苦竹联帮的堂主。
这份胆色,简直脱胎换骨。
光头小弟挺直了腰板,手里的钢管握得更紧了。
老大都不怕,底下的人自然有了底气。
台阶下的赵二文听着这阵哄笑,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原本的计划是带着上千号人过来,直接给天道盟一个下马威。
只要阵势摆开,天道盟这帮软骨头肯定会乖乖把蔡观伦交出来。
结果对方不但没被吓住,反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他的短。
昨天被四海帮扣押,那是他赵二文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现在被廖杰雄当众翻出来,无异于当众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廖杰雄,你能耐了啊。”
赵二文举起棒球棍,直直指着廖杰雄的鼻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不是以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天道盟的大哥,就不把我赵二文放在眼里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一滩未干的血迹上。
“给老子把蔡观伦交出来!否则老子今天就把你们天道盟顺手灭了!”
廖杰雄看着台阶下趾高气扬的赵二文。
如果是以前那个只管着几条街的廖杰雄,面对竹联帮堂主的死亡威胁,他肯定会双腿打颤。
他会在脑子里疯狂计算得失,想着怎么赔礼道歉才能平息对方的怒火。
但现在不同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现在是楚飞在台省的代言人。
楚爷是谁?那是敢在天道盟总部大开杀戒的过江龙。
退缩?妥协?
只要他今天敢退半步,明天楚爷就能换个人来坐他这个位置。
廖杰雄把扛在肩上的砍刀拿下来,刀尖点在台阶上。
他抬起左手,冲着赵二文勾了勾食指。
“来来来,让你们的人先动手试试。”
廖杰雄歪着脑袋,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看看是我天道盟先投降,还是你们竹联帮厉害。”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赵二文身后的那群竹联帮打手。
“我明着告诉你们,蔡观伦现在已经加入了我天道盟。”
廖杰雄提高音量,确保每一个字都能传到街对面。
“你们竹联帮要是识相的,赶紧滚出高雄。”
“否则,我天道盟让你们竹联帮吃不了兜着走!”
这番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赵二文的面皮瞬间由红转紫,胸口剧烈起伏。
剧本完全不对。
廖杰雄的态度强硬得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以为只要把竹联帮的招牌亮出来,天道盟就会乖乖低头。
现在好了,对方不但拒不交人,还反过来威胁竹联帮。
赵二文骑虎难下。
打?这里是天道盟的老巢,几百号人据险而守,真要强攻,竹联帮这边肯定死伤惨重。
就算最后打赢了,他赵二文手底下的精锐也得拼光大半。
不打?就这么灰溜溜地退走?
陈起立交代的任务完不成不说,他赵二文以后在竹联帮还怎么抬得起头?
手底下这帮兄弟会怎么看他?
赵二文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廖杰雄再怎么狂,也只是个推到台前的傀儡。
真正做主的是那个叫楚飞的大陆人。
楚飞初来乍到,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真敢和整个竹联帮彻底撕破脸。
只要见到楚飞,搬出陈起立的招牌,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把楚飞叫出来!”
赵二文把棒球棍重重砸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事你做不了主,让他来跟我谈!”
廖杰雄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赵二文那点小心思了。
无非是觉得拿捏不住自己,想找楚爷施压。
“楚爷没空搭理你这种小角色。”
廖杰雄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你有事和我说就行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这里的事,我能做主。”
赵二文被当众驳了面子,火气直往天灵盖上窜。
“你能做得了主?”
他指着廖杰雄破口大骂。
“你只不过是楚飞身边的一条狗而已!”
赵二文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人群大手一挥。
“叫他出来!如果他想打,我竹联帮今晚陪他玩到底!”
竹联帮的打手们再次举起手里的武器,往前压了一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随时可能爆发第二轮大规模械斗。
廖杰雄握住刀柄,正准备下令动手。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大厅后方的楼梯处传来。
原本挤在大厅里的天道盟帮众,听到这脚步声,纷纷回头。
看清来人后,人群立刻从中间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每个人都微微低头,以示敬畏。
楚飞双手插在裤兜里,顺着通道缓步走出。
徐明落后半步,紧跟在左侧。
蔡观伦提着开山刀,走在右侧。
天道盟的几个堂主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狂热。
这就是能单枪匹马镇压整个天道盟的狠人。
只要有这位爷在,别说一个赵二文,就是陈起立亲自来了,他们也敢拔刀子干一场。
楚飞走到台阶边缘,在廖杰雄身前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赵二文。
没有暴怒,没有威压,只是很平常地站着。
“赵堂主,你在找我?”
楚飞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他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听着。”
赵二文看着台阶上的楚飞。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面见到这个传闻中的猛龙。
对方身上没有那种道上大哥常见的凶悍之气。
但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赵二文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硬着头皮挺直腰板,强迫自己直视楚飞。
“楚飞,我知道你才是天道盟幕后老大。”
赵二文清了清嗓子,把陈起立的名号搬了出来。
“所以我想说的是,我大哥陈起立,在今晚让我带人来高雄灭了四海帮。”
他故意把“陈起立”三个字咬得很重。
“如果你不想与我们竹联帮为敌的话,赶紧把你身边的蔡观伦交给我。”
赵二文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否则,天道盟和竹联帮在台省只能留一个。”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棒球棍。
“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虑。”
站在楚飞右侧的蔡观伦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哆嗦。
五分钟。
他的命现在就悬在这五分钟里。
蔡观伦死死盯着楚飞的侧脸。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楚飞会为了他,去和整个竹联帮开战吗?
他蔡观伦现在只是个丧家之犬,手里连四海帮的底盘都丢干净了。
把一个没有价值的废物交出去,换取竹联帮的退让。
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如果换作是他蔡观伦坐在楚飞的位置上,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把人交出去。
恐惧顺着脊椎骨往上爬,蔡观伦的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握着开山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楚飞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蔡观伦发抖的手上。
他太清楚这种人在想什么了。
一个刚经历过背叛和追杀的人,心里那根弦绷得比谁都紧。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觉得全世界都在算计他。
楚飞抽出插在裤兜里的右手。
他抬起手,按在蔡观伦的肩膀上。
掌心的力量透过布料传了过去。
楚飞用力拍了两下蔡观伦的肩膀。
蔡观伦猛地抬起头,迎上楚飞的视线。
那是一种绝对平静的注视,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算计。
蔡观伦发抖的身体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悬在嗓子眼的心脏落回了肚子里。
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楚飞收回手,重新看向台阶下的赵二文。
他没有再给赵二文五分钟的倒计时。
“回去告诉陈起立。”
楚飞往前走了一步,皮鞋的边缘悬在台阶最外侧。
“高雄只能有天道盟。”
他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指向赵二文的鼻子。
“带着你的人给我滚。”
楚飞手腕翻转,食指变成大拇指,朝着地面的方向重重一按。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