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坐在沙发上,手指夹着香烟,青色的烟雾徐徐上升,缭绕在他的脸庞周围。
蔡观伦的膝盖死死钉在大理石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右手三根手指直指天花板。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楚飞看着地上的蔡观伦。
四海帮老大的膝盖,分量够重。
这一跪,四海帮最后的一丝尊严彻底粉碎。
收下四海帮,等于直接把竹联帮的仇恨拉到天道盟头上。
不收,四海帮今晚就会被竹联帮斩草除根,天道盟接下来就要单独面对气焰嚣张的竹联帮。
与其被动迎战,不如收下这批走投无路的亡命徒,让他们顶在最前面当炮灰。
楚飞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火星瞬间熄灭。
“去扶蔡老大起来。”
楚飞转头吩咐徐明。
徐明站在原地愣了半秒,这才迈开腿走向包厢中央。
他弯下腰,双手架住蔡观伦的胳膊,往上提。
蔡观伦没有推辞,顺着徐明的力道从地上站起身。
他的膝盖处有一块明显的灰尘印记。
“谢谢楚先生愿意接纳我们。”
蔡观伦双手抱拳,头微微低下。
楚飞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
“现在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套。”
“老蔡,你直接说说你想要我们怎么做。”
老蔡。
这个称呼钻进蔡观伦的耳朵里。
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楚飞改了口,这就是把四海帮当成了自己人。
一条命保住了。
“我想报仇。”
蔡观伦抬起头,直视楚飞。
“现在四海帮加入天道盟,竹联帮绝不会善罢甘休。”
“干脆我们直接出手,把竹联帮的人赶出高雄市。”
楚飞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廖杰雄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楚爷三言两语,不仅收编了四海帮,还让蔡观伦主动提出去当先锋。
这份掌控人心的手段,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以后在高雄,四海帮就是天道盟手里的一把刀。
指哪打哪。
——
高雄竹联帮分堂。
赵二文在宽敞的大厅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陈起立下达了死命令,这次来高雄,必须复仇,还要把丢掉的场子找回来。
今晚刚到高雄,他就直接撒出人马,对四海帮的残余势力展开清剿。
四海帮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大厅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留着寸头的手下大步跑进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文哥,找到蔡观伦了。”
赵二文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寸头手下。
“快说他在哪里?”
“妈的,今晚一定要把四海帮的人给我通通干掉。”
寸头手下咽了一口唾沫,平复呼吸。
“我们的人在富贵酒吧看到了蔡观伦。”
“廖杰雄还亲自接见了他。”
富贵酒吧。
赵二文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减弱了一半。
富贵酒吧是天道盟在高雄的重要产业,更是天道盟的总部。
廖杰雄平时就在那里办公。
蔡观伦跑进富贵酒吧,还见到了廖杰雄,这绝不是巧合。
天道盟要保四海帮。
如果硬冲富贵酒吧,就是和天道盟全面开战。
这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之内。
来之前,陈起立只交代了对付四海帮。
寸头手下看着赵二文沉默不语,往前凑了一步。
“文哥,我们要不要带人过去直接包围富贵酒吧?”
“蔡观伦以为躲进天道盟的场子就能逃得掉,我们直接带人过去找廖杰雄要人。”
赵二文斜了手下一眼。
“找廖杰雄要人?他凭什么给你?”
“天道盟在高雄根深蒂固,富贵酒吧里少说也有几百个看场子的。”
寸头手下冷哼一声,从后腰拔出一把开山刀,重重拍在一旁的桌子上。
“他廖杰雄要是识相的交出蔡观伦还好。”
“如果不交,我们直接顺手把天道盟一起灭了。”
“到时候台省就是我们竹联帮的天下。”
“何况在这个时候,天道盟也不一定敢阻拦竹联帮的事情。”
“昨晚天道盟还和四海帮抢地盘打了一架。”
赵二文盯着桌子上的开山刀。
刀刃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灭掉天道盟。
这几个字在赵二文的脑子里不断放大。
以前在台省,竹联帮、四海帮、天道盟三足鼎立。
现在四海帮废了,只剩下天道盟。
一山不容二虎。
如果今晚能借着追杀蔡观伦的名义,把天道盟的总部端了,把廖杰雄砍死在富贵酒吧。
那他赵二文就是竹联帮最大的功臣。
回台北后,他的分量也会水涨船高。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忽略直接和天道盟开战的风险。
赵二文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把派出去的人都给我叫回来。”
“集合,等下去富贵酒吧找天道盟要人。”
寸头手下用力点头,转身跑出大厅。
走廊里很快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打电话的呼喊声。
散布在高雄市各个街区的竹联帮人马,开始向分堂汇聚。
晚上十一点钟。
高雄市的主干道上,几十辆黑色面包车和轿车排成长龙。
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富贵酒吧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挤满了拿着砍刀、铁棍的竹联帮打手。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汗臭味和血腥味。
汽车在富贵酒吧所在的街道停下。
整条道路被车辆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赵二文推开黑色轿车的车门,迈步下车。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棍。
身后,各个车门纷纷打开。
上千名竹联帮手下涌上街道。
黑压压的人群把富贵酒吧门前的广场挤得没有一丝空隙。
手里的钢管拖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二文在几十个心腹的簇拥下,走到富贵酒吧的大门台阶前。
酒吧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天道盟保安。
看着外面这阵势,四个保安的腿肚子直转筋,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站了一步。
“站住,你们什么人?”
领头的保安伸出手,挡在赵二文面前。
“这里是天道盟的场子,不想闹事赶紧滚。”
赵二文身后的寸头手下猛地窜出来。
他抡起右臂,一巴掌重重抽在领头保安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夜空里格外清晰。
领头保安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你他妈的说什么?”
寸头手下指着保安的鼻子大骂。
“我竹联帮的人过来,是给你们天道盟面子。”
“叫廖杰雄出来见我们。”
“让他把蔡观伦给老子交出来。”
四个天道盟保安死死盯着寸头手下,胸口剧烈起伏。
外面有一千多人。
手里全拿着家伙。
真要动手,他们四个瞬间就会被砍成肉泥。
没有廖杰雄的命令,他们不敢擅自引发冲突。
领头保安捂着肿胀的脸颊,咬着牙后退两步。
他转身推开酒吧的玻璃大门,连滚带爬地往里跑。
穿过喧闹的舞池,保安冲进电梯,直接按下顶层办公区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保安跌跌撞撞地跑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撞开双开木门冲了进去。
“老大,竹联帮带来好多人过来。”
保安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说让你把蔡观伦交出去。”
廖杰雄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
蔡观伦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听到保安的话,蔡观伦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裤腿上。
廖杰雄把手里的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
他双手按着办公桌,慢慢站起身。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推开一扇玻璃窗,外面的冷风夹杂着嘈杂的人声灌进办公室。
廖杰雄双手撑着窗台,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黑压压的人群填满了视线可及的所有空地。
路灯的灯光照在那些人手里的砍刀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这阵势,放在以前,廖杰雄绝对会感到头疼。
但现在,他看着楼下这群叫嚣的竹联帮打手,脸上毫无惧意。
楚爷刚才在包厢里已经发了话。
四海帮成了天道盟的下属。
蔡观伦也表了态,要拿竹联帮开刀。
现在竹联帮主动送上门来,正好省了天道盟出去找人的功夫。
今晚把这上千号人全部留在富贵酒吧门前。
明天一早,高雄市的地下世界就只剩下一个声音。
天道盟的声音。
廖杰雄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紧绷着身体的蔡观伦。
“老蔡,你的仇人就在楼下。”
蔡观伦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去。
赵二文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提着棒球棍,正指着富贵酒吧的招牌大声叫骂。
“廖杰雄,给你三分钟。”
赵二文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到楼上。
“不把蔡观伦交出来,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富贵酒吧砸成废墟。”
廖杰雄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重新推了回去。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他把手枪插进后腰的枪套里,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让所有兄弟带上家伙,在一楼大厅集合。”
廖杰雄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密集的电流声和各堂口头目的应答声。
整个富贵酒吧的内部结构开始运转。
隐藏在各个包厢、地下室、后巷的天道盟打手,纷纷抽出藏好的武器,朝着一楼大厅汇聚。
徐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
“廖哥,楚爷说,动静搞大点,今晚不用留活口。”
廖杰雄点点头,把对讲机扔在桌子上。
“走,下楼会会竹联帮的这帮杂碎。”
廖杰雄大步走出办公室。
蔡观伦紧跟在后面,顺手从门后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把开山刀。
电梯在一楼停下。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楼宽敞的大厅里,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天道盟的人。
几百号人鸦雀无声,手里全都攥着钢管、砍刀和棒球棍。
廖杰雄走出电梯,穿过人群分出的一条通道,走到酒吧的玻璃大门前。
他隔着玻璃,看着外面不可一世的赵二文。
赵二文也看到了门内的廖杰雄。
他举起手里的棒球棍,指着廖杰雄的鼻子。
“把门砸开!”
赵二文大吼一声。
几十个竹联帮打手举起手里的家伙,朝着富贵酒吧的玻璃大门冲了过去。
廖杰雄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挥。
站在最前面的天道盟打手一把拉开玻璃大门。
门外的冷风瞬间涌入大厅。
两股黑压压的人潮在富贵酒吧的台阶上轰然相撞。
金属碰撞的脆响和人的惨叫声同时撕裂了夜空。
鲜血在路灯的照射下飞溅到台阶的大理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