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巷道深处的“滴答”声愈发清晰、急促,仿佛倒数。
徐建伏在冰冷潮湿的岩壁后,夜视仪中,前方那个架设在临时平台上的探测设备,外壳上几个原本幽蓝的指示灯已经转为刺目的红色,规律闪烁,与深处传来的脉冲声同步。设备侧面一个原本密封的面板自动滑开,露出内部复杂的多轴机械臂和闪烁着微光的采样探头,探头方向缓缓调整,对准了巷道更深处的黑暗——那里,正是脉冲信号和“x-7”二次谐振似乎共同指向的方位。
“它要自动采样?还是发射什么东西?”徐建对着麦克风低语,同时打手势让身后队员分散警戒。巷道狭窄,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加热混合的怪异气味。
“设备能量读数在飙升!”周影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焦急,“不是单纯的探测信号了,它在汇聚能量!秦赐,分析显示,这种能量汇聚模式……很像某种小型的、定向的‘激发装置’!他们想主动刺激‘x-7’?或者从那里‘抽取’什么?”
主动刺激?抽取?
秦赐盯着屏幕上已经出现部分重叠趋势的两组脉冲信号,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闯入者或许并非盲目探测,他们可能拥有某种关于“x-7”物质特性的特定理论或数据,正在尝试用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作为“钥匙”,去“解锁”或“诱导”那种特殊物质释放其特性,甚至……尝试远程获取微量样本!
“徐建,能否在不触发自毁的前提下,瘫痪那台设备?”秦赐问。
“很难,结构太复杂,而且有物理和电子双重防护。强行破坏可能引发不可控能量释放,甚至爆炸。”徐建仔细观察,“不过……我发现它的主能量线路似乎是独立铺设的,沿着巷道壁延伸向深处。可能连接着独立的电源或更大的设备。”
独立线路?秦赐立刻调阅该区域所有已知的电力管网和老图纸。“那条巷道在六十年代初期用于勘探,后来因涌水和构造问题废弃。理论上不应该有现代电力设施。”
“除非……他们自己临时铺设的。”周影接口,“徐建,尝试追踪那条线路!它可能通向他们的临时基地、指挥点,或者更大的设备所在地!”
“明白。”徐建示意两名队员继续监视平台设备,自己带着另一人,循着那条包裹在耐磨护套内的粗壮线缆,向巷道更深处摸去。线缆较新,与陈旧斑驳的岩壁格格不入,每隔一段还有加固的锚点。
巷道向下倾斜,角度越来越大,积水渐深,空气中那股怪味也越来越浓。沿途发现更多专业作业痕迹:液压支撑杆的压痕、激光测距的反光贴、甚至还有一小块丢弃的、印着模糊外文标识的能量棒包装纸。
“他们在这里活动了不短时间,而且准备充分。”徐建低声汇报,“线缆长度已经超过三百米,还在延伸……等等。”
夜视仪中,前方巷道出现一个明显的、人工拓宽的拐角。线缆在此处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向前,另一股则转向侧面一个被伪装网遮盖的洞口。洞口内有微弱的光源渗出。
徐建打个手势,与队员分头。他悄无声息地摸向那个侧洞。
掀开伪装网一角,里面是一个大约十平米、利用天然岩洞改造的临时工作站!洞壁挂着便携式照明灯,中央是一张折叠桌,上面放着多台笔记本电脑、频谱分析仪、以及一个正在显示复杂波形和地质剖面图的监视器。桌旁散落着一些工具、图纸和几个已经空了的专业样本袋。
但没有人。
设备都还亮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桌角,尚有微温。
“人刚离开不久。”徐建迅速扫视,“电脑屏幕锁着,但频谱仪还在实时显示数据……信号源深度标注:-815m至-830m,正是‘x-7’核心区域的大致深度!他们在实时监控‘x-7’的谐振!”
他快速拍下屏幕图像传回。同时,队员也从主巷道方向传来消息:线缆末端连接着一个更大规模的、固定在巷道尽头的圆柱形设备,设备周围有散热装置,正在低频轰鸣,其发射探头深深嵌入前方岩壁一个特意钻出的小孔中。
“像是一个大功率的、定向的能量聚焦发射器。”队员描述,“能量读数很高,对准的方向……根据巷道走向和倾角测算,大概指向‘x-7’区域的侧下方。”
一个在前方进行高能聚焦刺激,一个在后面监测谐振反馈……这是一个完整的、主动干预“x-7”的实验装置!
闯入者不是来偷样本的,他们是来“做实验”的!
“必须立即阻止他们!”陈院士在通讯中声音发颤,“这种强度的定向能量刺激,可能彻底改变‘x-7’的物质状态,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链式反应或能量释放!王明德的笔记里提到过‘极端条件’可能诱发‘相变’!”
就在这时,工作站里一台原本沉寂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不断跳动的、乱码般的字符。
徐建靠近,发现那并非乱码,而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基于地质坐标和时间变量的动态密码。他立刻将画面传回。
委员会技术中心,沈澜和白静几乎同时喊道:“这是‘掘墓人’小组内部使用的紧急联络编码!他们在呼叫这个工作站!”
“能破译内容吗?”秦赐问。
“正在尝试……需要时间!”沈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触发这种紧急编码,通常意味着外部有重大变故,或者……行动进入最后阶段!”
最后阶段?
秦赐看向大屏幕,代表“x-7”谐振强度的曲线仍在攀升,与闯入者发射信号的同步率已经超过65%。而徐建之前发现的、平台上的那个小型设备,其机械臂已经完全展开,采样探头顶端开始凝聚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电晕。
“他们打算在‘x-7’被充分‘激发’的瞬间,进行远程能量态采样!”周影骇然道,“这可能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物质转移技术!”
“徐建,不惜代价,瘫痪所有设备!尤其是那个发射器和采样平台!”秦赐厉声下令。
“是!”
徐建刚要行动,工作站外的主巷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坠地的巨响,紧接着是岩石碎裂和摩擦的刺耳声音!同时,整个巷道剧烈震动起来,尘土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秦赐急问。
“不清楚!像是……深处的岩层发生了塌方?或者……”徐建的话被一阵更剧烈的震动和突然响起的、尖锐的警报声打断。
那警报声并非来自他们的设备,而是来自巷道深处那个大型发射器方向!同时,监测屏幕上,“x-7”的谐振曲线陡然变得极度紊乱,强度瞬间飙升至危险阈值!
“能量反馈过载!”陈院士尖叫,“‘x-7’区域地下应力出现异常突变!他们玩脱了!”
不是玩脱了。
秦赐看着突然出现在矿区三维图上的、几个从不同方向快速向废弃矿硐区域移动的新热源信号,以及突然变得活跃的、威廉·陈团队在矿区内的通讯信号,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多方协同行动。
“掘墓人”负责地下刺激与采样实验;威廉·陈的人在地面制造混乱、吸引注意;而那引发塌方和警报的……可能是第三股力量,或者,是“掘墓人”预先设置的、在实验达到临界或出现意外时的“清场”或“撤离”机制。
他们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稳定获取样本。
而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用最大胆激进的方式,试探“x-7”的极限反应,攫取哪怕一瞬间的、最具价值的实验数据,然后趁乱撤离。
科学狂热与冷酷算计,在此刻交织。
“所有地面单位,封锁所有已知和潜在出口!空中支援,覆盖矿区上空!”秦赐对着麦克风吼道,“徐建,优先确保自身安全,但尽可能破坏设备,延缓数据传出!”
他转身,看向周影:“启动‘最终协议’。向‘x-7’区域上方预设点位,注入高密度惰性凝胶和快速凝固剂。我们要在事态彻底失控前,给它加上最后一道物理封印。”
“那可能会永久改变其外部环境,影响后续研究……”周影迟疑。
“顾不了那么多了。”秦赐眼神冰冷,“比起让它被激活、被刺激、被掠夺,我宁愿让它暂时‘沉睡’。”
命令下达。
地下的震动愈发猛烈,未知的危机在黑暗深处酝酿。
而地表的黑夜,也被突然划破夜空的直升机探照灯和远处传来的、威廉·陈团队车辆强行闯卡的喧嚣声撕裂。
猎心行动,瞬间演变成一场地下的抢险封印与地上的全面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