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套早已磨破,鲜血和冰雪混在一起,将他的双手冻得青紫,他却浑然不觉。
冯戎玥看着他决绝的样子,知道再劝无用。
她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不远处躺在防潮垫上,气息微弱的重伤员。
那是严华拼了命才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好!”冯戎玥做出了决断,“李懂,你负责清理洞口,用最快的速度!”
“我负责看护伤员,稳定他的生命体征,等待直升机救援!”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们分工合作!绝不能辜“负了队长为我们争取来的一切!”
“是!”
李懂重重地应了一声,不再有丝毫犹豫,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挖掘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李懂的体力已经逼近极限,每一次挥铲都沉重如山,视野也开始阵阵发黑。
但他依然在咬牙坚持。
突然!
“当啷!”一声。
工兵铲的前端,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不是岩石!
李懂心中一喜,连忙用手扒开那里的积雪。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虽然只有脸盆大小,但确实是通的!
“通了!队长!洞口通了!”
李懂欣喜若狂,扯着嗓子对着洞口大喊:“队长你快出来啊!”
他的喊声在山谷间回荡。
几秒钟后,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洞内传了出来。
“李懂,干得漂亮。”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那个不大的洞口里敏捷地钻了出来。
正是严华!
他的脸上虽然沾着些许灰尘,但眼神依旧明亮,身上看不出任何伤势。
更让李懂和冯戎玥惊讶的是,他的怀里,还抱着那个金发女郎!
“队长!”
李懂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看着安然无恙的严华,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太好了……你没事……都怪我,是我没用,让你被困在里面……”
“说什么傻话。”
严华将怀里的女人轻轻放在地上,拍了拍李懂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来得很及时,再晚一会儿,我们可就真要被冻成冰棍了。”
简单的安慰,却让李懂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们的队长。
无论何时,都能给人带来无穷的安心感。
然而,就在严华转身,准备询问冯戎玥伤员情况的时候。
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那个刚刚被他放在地上的女人。
她没有像一个正常的获救者那样,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或者喜极而泣。
她的身体微微僵着,一双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了远处森林中的某个方向。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对未知环境的迷茫。
那是一种……
一种猎鹰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锐利且志在必得的眼神!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划过严华的脑海。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最专业的反应——不动声色。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刚刚脱险、正在安抚战友的可靠队长,但他的全部心神。
已经分出了一半,死死锁定了那个金发女人。
一个普通游客在经历雪崩、被困、缺氧之后,绝不会有这种眼神。
那是长期处于食物链顶端,对周遭一切都抱有审视和掌控欲的眼神。
她的目标是什么?
那片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或者说,有什么人在等着她?
一瞬间,无数种可能性在严华的脑海中飞速推演。
这个女人,绝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伪装起来的……母狼!
“队长,你别这么说……”李懂的声音将严华的思绪拉回了些许,他看着严华。
眼中的自责还未散去,“雪洞塌方谁也预料不到,是我……是我动作太慢了。”
严华收回余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李懂身上。
他重重地拍了拍李懂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这个壮硕的汉子身子都晃了一下。
“胡说什么!”
严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被埋在下面的时候,就没一秒钟怀疑过你。”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而且会用最快的速度把我挖出来。因为我们是蛟龙突击队。”
“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一番话,掷地有声。
李懂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膛直冲天灵盖,眼眶里的湿意再也控制不住。
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杆:“是!队长!”
然而,就在两人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塌方都要巨大的轰鸣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刚刚被李懂挖开的那个脸盆大小的洞口,连同周围大片的雪墙,在一瞬间轰然垮塌!
巨量的积雪和冰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整个洞穴彻底掩埋!
刚刚还存在的一线生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堵绝望的、厚实无比的雪墙。
“嘶——”
李懂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几十秒!
如果队长出来的速度再慢一点,如果自己挖掘的速度再慢一点……
后果,不堪设想!
严华也是心有余悸,他看着那片彻底被封死的区域,心中一阵后怕。
大难不死,真是大难不死。
幸好,所有人都出来了,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些许焦虑和乡音的苍老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解放军同志,那……那洞也塌了,人也救出来了,俺……俺能先回去了不?”
严华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厚实棉袄,脸上布满风霜皱纹的老人。
正搓着手,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正是之前带路过来的王老伯。
“俺那老婆子,一个人在家,肯定担心坏了。”王老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要不是陪俺来的那个小伙子跟俺老婆子保证,说他会跟俺一块儿来。”
“俺老婆子说啥也不让俺出门哩。”
陪他来的小伙子?
严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挑。
他清晰地记得,在不久前,这位王老伯亲口对自己说。
那个所谓的“大外甥”,是他在半路上“捡”到的。
怎么现在,又变成了“陪他一起来”的?
而且,还是为了安抚他老伴,才一起出门的?
这两个说法,前后矛盾!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描述一件刚刚发生的事情时。
绝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级的时间线错误。
除非……他在撒谎。
严华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