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男人不爱美色的,不过是某个狗男人防备得深罢了。
宜修将内里关节看得一清二楚,缓缓剖析道,“这件事交由我来周全便好,你只需静静配合。刚好,借着此番契机,一并把弘晖的终身小事安顿妥当。”
胤禛陡然一怔,满脸茫然:“弘晖?他能有什么要紧事?”
“年岁渐长,早已到了该通人事、明分寸的年纪。”宜修眉头一蹙,语气陡然凌厉。
若不是某人先前行事荒唐、放纵无度,教坏家风,这种体己内情,她断不会主动开口费心、
“弘晖常年留居乾清宫御前当差,宫里各色宫女环伺,万一被有心之人刻意引诱拿捏,闹出无法收场的事端,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几句话落下,面对她眼底翻涌的怒意,胤禛心虚气短,瑟缩着往床角缩去,垂头耷脑不敢辩驳。、
自打知晓弘晖撞破自己与后院女子厮混的丑事,他这严父体面碎得彻彻底底,根本没有半分底气反驳争辩。
一番数落宣泄过后,宜修心头郁气散尽,不再揪着旧事不放,话锋一转,谈起朝堂边防大局、
“爷,倘若西北真的燃起战火,国库存银怕是难以支撑长久消耗。不如效仿往年旧例,联络三嫂、五弟妹一众宗室女眷,牵头京城世家内宅,自发募捐银粮,也算为朝堂分忧。”
胤禛沉吟片刻,神色审慎作答:“此举可行,但不必操之过急。静待战事全面铺开再着手筹办,方才名正言顺。”
夜色渐深,夫妻二人各怀盘算,闲谈世事权谋、府中布局直至夜半,方才和衣入眠。
临睡之前,胤禛心头依旧萦绕着一团疑惑:宜修口中要他配合的究竟是什么?邬思道安家、弘晖立规矩,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又怎会牵扯到一处?
两日转瞬而过,一批自江南远道送来的绝色佳人,身姿袅袅、娉婷立在王府庭院之中时,胤禛瞬间恍然大悟,只觉颜面尽失,恨不得当场原地遁走。
满府子女皆在,这般场面摆在晚辈眼前,往后他这一家之主的威严,算是彻底荡然无存。
腊月二十,恰逢弘晖生辰。
因生辰正日恰逢大年初一太过隆重,府中便改在腊月二十设宴庆贺。
天刚蒙蒙亮,宜修便早早吩咐小厨房生火备菜,满满一桌全是弘晖平日爱吃的菜式:酱香排骨、蜜汁鸡翅、筋道蹄筋、鲜弹虾丸、肥美鲜鱼,搭配鲍鱼鲜蔬,荤素齐备。
另外单独焖了一锅软糯鸡爪煲,甜香入味,是明曦的心头好。
香气漫满整座院落,勾得小姑娘口水直流,缠着梧云珠不停撒娇,只求先尝一块解馋。
宜修冷眼淡淡一扫,梧云珠连忙上前打圆场,端来一碗嫩滑蒸蛋安抚馋嘴的小人儿。
一直等到日头正中,宜修亲手煮好一碗绵长长寿面,一声令下开席用膳。
一众孩童欢喜落座,如同雀跃的小兽,纷纷伸向桌上心仪的菜肴,热闹融融。
唯独寿星弘晖端坐席间,举止沉稳从容,时时叮嘱弟妹们不可挑食,荤素搭配均衡用饭。
副成熟稳重的模样,看得胤禛满心欣慰。
他心情大好,细细剥出满满一碟油焖鲜虾,推到弘晖面前,语气格外温和:“多吃些鱼虾补身,闲来当个零嘴也甚好。”
弘晖微微一滞,神色几分局促尴尬。
那日书房荒唐一幕历历在目,眼见阿玛如今故作慈父模样,只觉得无比违和。
胤禛瞧着儿子疏离克制的神情,心头又愧又恼,暗自把搜罗美人、送进王府巴结讨好的门下人等,从头到尾痛骂了一遍,恨不能将这群自作聪明的蠢货重重惩处。
待弘晖安然吃完长寿面,宜修含笑点头,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示意甘淑仪、齐月宾等后院女眷先行退下,生辰筵席就此散去。
方才热闹喧腾的长乐院瞬间安静沉寂,一股无形冷意缓缓蔓延。
弘晖、弘昭、弘晗、弘昕、弘皓几个半大孩子,齐齐脊背发紧,脖颈发凉,隐隐察觉到一场风波将至。
暮色沉沉,月光清冷,紫禁城琉璃金瓦覆着一层薄寒。
长乐院内烛火摇曳,将宜修的身影拉得狭长,沉静之中自带慑人威压,气场冷冽逼人。
五个少年下意识齐齐望向胤禛,频频递眼色,满心指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阿玛,能挺身而出挡下额娘的怒火。
胤禛比几个孩子还要怂,屏息凝神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活似一尊泥塑,半点不敢出头,生怕引火烧身,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弘晖悄悄抬脚踹了身旁的弘昭,挤眉弄眼示意二弟上前探探口风,缓和气氛。
弘昭猝不及防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趔趄,直接扑到宜修脚边,怯生生抬头,半哭半讨饶:“额娘……要罚要训悉听尊便,但求您给儿子一个痛快。”
宜修被他这副怂萌模样气笑,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轻轻提起,反手在他后背轻拍一掌,语气带着几分敲打。
“平日里调皮捣蛋无法无天,如今倒是晓得怕了?前几日纵容近身小丫鬟贴身伺候梳洗时,怎么不见你这般安分?莫不是瞧上旁人,打算抛下菀英另做打算?”
一提及菀英二字,弘昭瞬间炸毛,立马原地蹦起涨红着脸极力辩驳:“绝无此事!儿子身边素来只有小德子一众内侍,何来贴身丫鬟一说?额娘万万不可胡乱编排!”
自小一同长大,温柔娇怯的菀英,早已是他认定的余生良人,半点不容旁人置喙诋毁,更不许被误会变心。
宜修白他一眼,轻咳两声示意肃静。
剪秋心领神会,默默取来那柄熟悉的鸡毛掸子。
刚一露面,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弘昭瞬间蔫了下去,一溜烟躲到胤禛身后瑟瑟发抖。
胤禛硬着头皮打圆场,语气牵强:“福晋,今日原是说好要商议正事,切莫耽搁时辰。”
宜修冷眸狠狠剜了他一眼,手持鸡毛掸子,先将几个年少阿哥挨个敲打训诫一番,立好规矩、讲明分寸,这才缓缓收势,气息微喘,抬手指了指一众儿子,示意众人随自己移步前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书房檐下,只见廊前整整齐齐立着六道纤细倩影,各有风姿,一眼望去格外惹眼。
首位女子温婉素雅,眉目如水,似空谷清莲静静盛放;中间两位身段妖娆,纤腰柔柳,风情款款;余下三人容貌清丽,端庄灵动各有韵味,皆是江南精心挑选的上等姿色。
胤禛当场整个人都僵住,满眼错愕茫然,全然不知府中何时悄无声息多了这一众江南美人。
宜修冷眼横他一眼,径自坐上廊前高椅,居高临下,气场沉稳淡漠,淡淡抬手示意。
剪秋上前一步,声音清亮:“你们逐一回话,如实讲明出身来历,以及被送入王府的真实目的。”
六人皆是江南地方官员费尽心思搜罗,特意送来讨好雍亲王的绝色棋子。
可眼下直面王府主母,谁敢吐露实情?一旦言明来意,便是自寻死路,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全场陷入死寂。
僵持许久,那位林姓女子察觉宜修神色冷淡,并无刻意羞辱苛待之意,终于鼓起勇气,拉着身旁孤苦无依的表妹,双双屈膝跪倒在地,语声凄楚哽咽。
“回禀福晋,我等皆是命途坎坷的寻常女子,并非生来便供权贵取乐。家父原是乡间教书先生,早年亡故,族中长辈贪图家产,狠心将孤女发卖抵债,辗转流落至此。我二人皆是清白人家之后,绝非风尘卑贱之流,还望福晋明察。”
宜修轻轻摩挲着手腕莹润的红翡手镯,眼皮未抬,语气平淡无波:“听你谈吐举止,谈吐有礼,看来自幼读过书、识得字。”
“回福晋,确是自幼随父读书习字。”林姓女子强压心头惶恐,咬牙稳住心神,“身旁这位是我嫡亲表妹,父母双亡,与我相依为命,一同沦落至此。”
宜修淡淡掠过她,目光逐一扫过剩余四人。
余下几名女子身形纤弱,眉眼间满是刻意雕琢的媚态,风尘气掩之不住。
更有一人胆大妄为,趁着四下无声,偷偷抛来一记暧昧眼波。
一举一动极尽魅惑,显然深谙媚术门道,心思污浊不堪。